魏易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過手機一看,12:17。
他睡得迷迷糊糊,著腳踩到地板上,套了件T恤去開門。
門一拉開,愣住了。
門口站著金世琳。
今天穿了件白短袖T恤和牛仔短,運鞋,頭發扎高馬尾。
手上拎著兩個大號保溫袋,沖他笑得出八顆牙。
“魏易弟弟,中午好!給你送飯來啦!”
魏易讓開位讓進來,腦子里還在重啟。
“心怡說今天三門考試實在不開,讓我過來給你送午飯。沒跟你說?”
魏易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有陳心怡十一點發的微信:“中午世琳姐給你送飯,乖乖在家等著。”
他睡覺把手機靜音了,本沒聽見。
金世琳已經把保溫袋放到餐桌上,拉開拉鏈,一樣一樣往外拿。
韓式炸、泡菜豆腐湯、紫菜包飯,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盤。
“炸是我讓後廚現炸的,趁熱吃。豆腐湯有點辣,心怡說你不太能吃辣,我讓師父放了辣椒面。”
魏易去洗了把臉出來,金世琳已經把餐都擺好了,連筷子都幫他掰開了擱在筷托上。
他坐下開吃。炸確實是現炸的,外皮脆,咬開還在冒熱氣。
金世琳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看著他吃,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嗎?”
“好吃。世琳姐你不吃?”
“我在店里吃過了。你吃你的。”
魏易了兩口飯,發現金世琳的視線一直沒從他臉上移開。
那個眼神,怎麼說呢。
就像在看一道還沒上桌的菜。
“你來燕京習不習慣?”問。
“還行。我姐什麼都安排好了,沒什麼不習慣的。”
“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我在燕京待了三年,哪哪都。”
“暫時沒有。天天看球呢。”
聊著聊著,金世琳忽然慨了一句:“心怡對你真的很好啊。我在店里干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對誰這麼上心。”
“嗯,我姐對我確實好。”
“不只是好。”金世琳托腮的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敲了兩下,“每次提到你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整個人都亮了。你知道嗎,店里的人都管你‘老板的心肝寶貝’。”
魏易差點被炸噎著。
金世琳笑起來,笑聲清脆。“別不好意思啊。我要是有個這麼帥的弟弟,我也天天掛在邊。”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但魏易注意到說完以後耳紅了一點點。
上輩子也是這樣。金世琳對他的興趣,一開始就是建立在“這是陳心怡的人”這個前提上的。
對陳心怡的崇拜和好,自然而然地延到了他上。
而且以他姐那個“好東西要跟好姐妹分”的病來看,今天這頓飯八就是他姐故意安排的。
吃完飯,魏易要收拾碗筷,金世琳搶著來。
兩個人在廚房水槽邊上著,肩膀蹭肩膀。
金世琳卷起袖子洗碗,魏易在旁邊盤子。
手上沾了洗潔泡沫,胳膊肘不小心了一下水龍頭開關,涼水突然噴出來濺了一臉。
“啊!”
魏易趕關了水龍頭,了兩張廚房紙巾遞過去。
金世琳閉著眼,臉上全是水珠,睫上掛著一滴,鼻尖上也掛著一滴。
沒接紙巾,笑著說:“我看不見,你幫我。”
魏易頓了一下,還是手幫了。
紙巾按在額頭上的時候,金世琳睜開了一只眼,從紙巾邊緣看著他。
那只眼睛是深褐的,瞳仁很亮。
“魏易弟弟,你手溫的嘛。”
魏易把紙巾塞到手里。“剩下的自己。”
金世琳笑著干凈臉,把最後一個盤子沖干凈擱在瀝水架上。
這姐姐雖然現在是被他姐派來“探路”的,但本人的格也確實直接。
上輩子就是幾個人里最不繞彎子的,想要什麼就明說。
每次都是先上,熱完再讓給陳心怡。
當然,這種“直接”也是在他姐的默許甚至鼓勵下才立的。
收拾好東西,金世琳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忽然回頭。
“魏易弟弟,心怡說你在家無聊,讓我有空就過來陪你。下次想吃什麼都行,直接跟我說。”
頓了頓,補了一句:“心怡不在也行。”
說完沖他眨了眨眼,拉開門走了。
魏易站在玄關,看著關上的防盜門,心里的槽已經快溢出來了。
姐啊姐,你到底跟幾個姐妹說了“幫我照顧我弟”這種話?
算了,練拳。
他著上在客廳里打了五趟家拳。
大汗淋漓之後沖了個澡,然後發現自己徹底閑下來了。
球還沒得看,盤口已經下好注了,游戲也提不起興趣。
坐在電腦前發了會兒呆,忽然想起周大爺提過的那句“北大學生的自行車項目”。
共單車這個賽道。現在是二零一四年六月,ofo剛在北大校園里跑了兩個月,連正式名字都還是小寫字母。
拜更是要等到明年才立。
這個時間窗口,簡直為他量定做的。
魏易打開Word,新建文檔,在頂端敲了一行字。
**共單車創業企劃書**
然後開始噼里啪啦敲鍵盤。
他把上輩子在ofo做推廣專員時了解到的運營細節、在街道辦理共單車象時積累的監管經驗、對整個行業興衰周期的完整記憶,一腦地倒進文檔里。
核心要點幾條。
第一,先做校園再做城市。
ofo最大的坑是盲目鋪車導致運維本失控,他打算反過來。
先在聯大做試點,打磨運營模型,等數據漂亮了再復制到其他高校,最後才進城市。
第二,押金制度從一開始就不。
用學號實名認證替代押金,零門檻使用。
上輩子多企業死在押金兌上,他不踩這個坑。
而且他沒想靠共單車本掙錢,他想掙的是後面場的資本的錢。
第三,利用聯大的特殊結構。
首都聯合大學本來就是燕京各大高校的“拼盤組合”,校區遍布全城,和幾乎所有高校都有歷史聯系。
通過聯大的關系網,可以以極低本打各高校。
第四,盈利模式多元化。車廣告、騎行數據變現、與高校後勤合作,三條走路。
第五,退出時機。二零一七年行業最瘋狂的時候套現走人,絕不戰。
一口氣寫到傍晚,手指敲鍵盤敲得發燙。
存盤的時候看了一眼字數,已經八千多字了。
他靠在電競椅上轉了半圈。
這輩子總算不是只知道躺平挨騎的廢了。
手機震了一下。陳心怡的微信:“考試全過了!晚上請你吃飯,簋街吃好吃的!”
魏易回了個“好”,合上電腦,把企劃書加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