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完分以後,陳心怡的興勁兒不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先是給爸媽打完電話,又給室友群發了十幾條消息,然後坐在沙發上開始翻通訊錄。
“世琳姐那邊要通知,今晚餐廳留個大桌。劉洋和趙敏也得上。對了還有容院的李姐……”
魏易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姐,就五百六,不用這麼興師眾吧?”
陳心怡橫了他一眼:“什麼就五百六?你從小到大最好的績!而且重點是……”
站起來,雙手捧住魏易的臉,笑瞇瞇地說:“從今以後,你就在我邊了。大學四年,哪兒也跑不了。”
魏易被捧著臉,又變了O型,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我也沒想跑。”
林思妍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喝茶。
傍晚六點半,五道口韓味屋。
金世琳提前留了最大的包間。
等陳心怡一行人到的時候,餐廳大堂已經坐滿了大半。
陳心怡進門第一件事不是去包間,而是站到大堂中間,拍了拍手。
客人們紛紛抬頭,還以為是老板娘要宣布什麼重要通知。
陳心怡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各位顧客大家好,我是韓味屋的老板。今天有個好消息想跟大家分一下。”
一把拽過魏易的胳膊,把他拉到邊:“我弟弟,今天查到高考分數,五百六十分!粵省文科!穩穩超過二本線了!”
大堂里安靜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和歡呼。
“恭喜恭喜!”
“厲害啊老板弟弟!”
“所以今晚所有客人,一律七折!大家吃好喝好!”
這下掌聲和歡呼終于整齊了。
七折的號召力遠大于五百六十分。
“老板娘牛!”
“哈哈,謝謝老板弟弟!”
“老板娘萬歲!”
“……”
但在掌聲的間隙里,魏易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細碎的低語。
“五百六……我當年考了六百三都沒慶祝。”
“還以為是七百六呢,搞這麼大陣仗。”
“粵省的五百六,在燕京也就上個普通二本吧。”
陳心怡顯然也聽到了。毫不在意,挽著魏易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包間走。
魏易小聲說:“姐,人家都在吐槽呢。”
陳心怡頭也不回:“誰規定五百六不能慶祝?你就是考二百六,今天也得打折。我說慶祝就慶祝,管他們怎麼想。”
說這話的時候下微微揚起,渾上下散發著一種“我的弟弟我最清楚你們懂個屁”的氣場。
魏易閉了。
上輩子也是這樣,他姐對他的護犢子程度,堪比母老虎護崽。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優秀,在眼里他就是天下第一。
包間里已經坐了人。
金世琳在指揮服務員擺餐,看見魏易進來沖他了下眼睛。
沒多久,劉洋和趙敏前後腳到了。
劉洋還是那副干練利落的模樣,進來就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心怡,我在外面聽見你宣布七折了?五百六值得你這麼搞?”
陳心怡白了一眼:“你當年考多?”
“文科六百五十四,人大。”劉洋坐下,翹起二郎,“所以我有資格說吧?”
“那是你。”陳心怡毫不搖,“我弟是我弟。”
趙敏在旁邊笑出兩個酒窩,圓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
“劉洋你就別刺激了。心怡對弟,五百六比自己考七百六還高興。”
劉洋嘆了口氣,看了魏易一眼,那個眼神在說:你小子到底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
又過了一會兒,又來了兩個生,都是人大的,陳心怡的學妹,長相比較普通。
魏易上輩子跟們沒什麼集,只知道這兩位家庭背景很強,能力也強,是陳心怡的好朋友。
還有容院的店長李姐,三十出頭,燙著卷發,說話嗓門跟劉洋有一拼。
一桌子坐了八九個人,熱鬧得像過年。
菜一道一道往上端。韓式烤、參湯、海鮮餅、炒年糕、石鍋拌飯,擺得桌面都快放不下了。
金世琳親自在後廚和前廳之間來回跑,每上一道菜都要特意跟魏易說一句“這個我讓師父多加了你吃的料”。
魏易注意到,每次金世琳跟他說完話,陳心怡都在旁邊笑瞇瞇地看著。
那種表,像極了看著寵貓和小狗和平共的鏟屎。
飯桌上。
話題從高考聊到志愿,從志愿聊到大學生活,從大學生活聊到陳心怡花式養弟的種種事跡。
劉洋喝了點米酒,臉紅撲撲的,開始料:“你們不知道,心怡大一剛開學那會兒,天天晚上在宿舍跟弟視頻。我們問你弟多大了,說剛上高中。我們就納悶,一個剛上高中的男生,至于天天視頻嗎?後來才知道,這哪是弟弟,這是老公啊。”
一桌人笑得前仰後合。
陳心怡也不否認,夾了塊烤擱到魏易碗里:“笑什麼笑,你們羨慕就自己養去。”
魏易聽著這些話,心里說不上什麼滋味。
上輩子他覺得姐姐對他好是理所當然的,甚至有時候覺得被管太有點煩。
這輩子重活一回,他才真正品出這種“好”的分量。
太重了。
無以為報啊。
飯局持續到快九點,米酒喝了四五瓶,烤加了三,大家高高興興地散場了。
回到家,陳心怡喝了點酒,臉上紅撲撲的,一進門就踢掉高跟鞋,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
林思妍去廚房泡蜂水給解酒。
魏易先去洗澡。
熱水從花灑里沖下來的時候,他心想今天這場慶祝總算過去了。
洗完澡出來,換了件干凈的棉T恤和運短,拿著巾頭發。
到喝完蜂水的姐姐去洗了。
他習慣地走向臥室,打開電腦研究今晚的盤口。
中途口,去廚房冰箱拿水喝。喝著可樂,推開臥室門。
停住了。
陳心怡坐在他的電競椅上,頭發還是的。
顯然剛洗完澡,穿著那件淡的棉質睡。
面對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致富寶的投注頁面亮著。
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今晚他已經下好的四百萬胡投注。賠率、金額、比賽場次,一目了然。
陳心怡緩緩轉過來。臉上的紅暈還在,但表已經跟剛才判若兩人。
那個笑瞇瞇的大兇甜妹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法學院高材生、白手起家連開三家店的年輕老板。
看了魏易一眼,語氣很平靜:“把門關上。”
魏易關上門。
林思妍端著蜂水走到客廳,看見臥室門關了,猶豫了一下,站在門外。
陳心怡靠在椅背上,雙手抱,翹著二郎,腳丫子一晃一晃的。
這個姿勢看起來隨意,但魏易知道這是的審問式姿態。
上輩子他見過無數次,在跟供應商談合同的時候,在理員工糾紛的時候,在跟他算“這個月請了幾次假”的時候。
“說吧。”抬了抬下,指向屏幕,“這是什麼。”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已經知道答案了。
“姐,我可以解釋……”
“我沒讓你解釋。我問你,是不是在賭球?”
沉默。
房間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客廳里林思妍的腳步聲停了。
“……是。”
陳心怡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
出乎魏易意料的是,沒有發火。只是嘆了口氣,聲音下來。
“賭了就賭了吧。世界杯期間男生賭球也正常。”
站起來,走到魏易面前,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但是不能有下一次。知道嗎?賭博這個東西,了就很容易上癮,你現在還小,不懂這些。”
的語氣已經從審問切換到了“姐姐教育弟弟”模式,帶著一疲憊和擔憂。
“說吧,輸了多?我之前給你的一萬還剩下多?”
魏易沒說話。
陳心怡又嘆了口氣,手了他的臉頰:“沒事,輸了就輸了。姐不怪你。錢沒了再掙就是了,但是你要記住這次教訓。”
另一只手從睡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和魏易的聊天框。
點開轉賬功能。魏易看到指尖在數字鍵盤上敲下了一個“1”,一個“0”,一個“0”,一個“0”,又一個“0”。
一萬。
陳心怡輸完碼,正要按確認,忽然手指被抓住了。
魏易的手覆在手背上。
“姐。”
“嗯?”
“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