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號,一大早。
魏易剛在樓下花園里打完拳回來,推開門就聽見陳心怡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思妍,你負責網上數據。行業報告、頭部品牌分析、消費趨勢預測,全做摘要,越詳細越好。世琳姐,你跑實地,五道口、京、西單、三里屯,凡是有茶店的地方全跑一遍。拍照、記菜單、估算客流量,三天時間夠不夠?”
金世琳的聲音從手機免提里傳出來:
“夠了。反正餐廳世界杯期間夜宵供應已經理順了,白天副店長盯著就行。”
林思妍坐在沙發上,手里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三天,可以。”
魏易站在玄關換鞋,心想這行力也太嚇人了。
他昨晚隨口提了幾句。
今天早上七點半他姐已經把活兒全分完了。
陳心怡掛了電話,轉頭看見他:
“晨練回來了?正好,我跟你說,你昨晚提的茶飲賽道,今天開始調研。我昨晚已經給我粵省的朋友發了消息,讓他們去實地探訪皇茶門店。豫省那邊也聯系了人,幫忙了解雪冰城的經營模式。三天以後匯總,到時候你也來。”
“行。”
“吃早飯。”陳心怡指了指餐桌,“白粥加你帶過來的郎魚干。這兩天吃烤吃膩了,吃點清淡的。”
嚼著香噴噴的魚干配白粥,魏易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我想報個駕校。”
陳心怡正低頭喝粥,抬起頭,桃花眼里閃過一意外,然後是滿意。
“早該學了。我一直想讓你報名,怎麼現在這麼自覺?”
“反正暑假閑著也是閑著。”魏易喝了一大口白粥,“你們調研我又幫不上什麼忙,不如趁這個空檔把駕照考了。”
上輩子他考駕照考了三年。
科二掛了三次,科三掛了兩次,每次掛完回來都被陳心怡笑話。
在客廳里學他倒車庫線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他臉都綠了。
這輩子不一樣。
上輩子在首都這種堵車圣地,開了那麼多年車。
早就是老司機了。
陳心怡顯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查附近的駕校了。
“知春路那邊有一家,科大附近也有一家,還有個東方駕校在四環外有點遠……”
“姐,我自己報就行。”
“你報哪家?我幫你參考參考。”
最後魏易選了最近的知春路駕校,主要是步行就能到。
陳心怡本來想開車送他去報名,被他攔住了。
“你又要調研又要照顧生意。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小孩子。”
陳心怡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行行行,你長大了。去吧去吧。”
那個眼神,怎麼說呢。
像一只看著自家貓終于學會抓老鼠的鏟屎。
魏易上午去駕校報了名,回來的時候陳心怡不在,林思妍也出門了。
他一個人在家練了兩趟拳,又把今晚的盤口研究了一下。
世界杯已經進了淘汰賽階段。
他記得十六強、八強、四強的大致走向。
賠率雖然不如小組賽那麼離譜,但幾場冷門仍然大有搞頭。
他現在的作盤子有兩千三百多萬,謹慎一點,到決賽前翻到五千萬以上問題不大。
這還是謹慎一點。
要是不謹慎,上億都沒問題。
下午陳心怡打電話回來說不回來吃飯了。
跟金世琳一起跑實地調研,一家一家茶店喝過去。
“我今天喝了七杯了。”電話里的聲音帶著一哀怨,“再喝下去我今晚不用睡了。”
“那你別喝那麼多啊。”
“不行,每一家都要嘗,不嘗怎麼知道產品差距。”
魏易對著手機屏幕笑了笑。他姐就是這種格,要麼不做,要做就往死里做。
掛電話之前補了一句:“對了,駕校報好了?”
“報好了。”
“那就好。等你拿了證,我那輛X5給你開,我再買輛新的。”
“不用,我自己買得起。”
“干嘛?嫌棄姐姐的二手車啊?我這車才買了不到半年!貸款還在還呢!”
隔著電話魏易都能想象出橫眼看他的樣子。
他閉了。上輩子的經驗告訴他,在這種問題上跟他姐犟純屬浪費口水。
時間轉瞬即逝。
六月三十號,韓味屋包間。
下午兩點,四個人圍著圓桌坐下。
金世琳讓後廚提前準備好了冰鎮酸梅湯和幾碟小吃,然後把包間門拉上,外面掛了“暫停使用”的牌子。
林思妍把三份打印好的摘要分別遞給陳心怡、金世琳和魏易。
十八頁,裝訂整齊,目錄清晰,連重點商圈租金對比都做了柱狀圖。
魏易翻了兩頁就有點吃驚。
摘要分四部分:行業現狀、頭部品牌分析、消費趨勢預測、燕京市場空白。
每一部分都有數據和來源標注,邏輯清晰得像學論文。
然後是金世琳的實地調研匯報。把相機里的照片投影到魏易的電腦屏幕上,一邊翻一邊配現場解說。
“燕京目前擁有三家門店以上的連鎖茶店,大概有一百來家,主要集中在大學城和商業街。我把它們分三類:傳統珍珠茶店,占了六左右,客單價五到十塊,產品同質化嚴重,都在打價格戰。臺式茶店占三,客單價十到二十,主打好看和網紅,但回頭率不高。剩下的不到一是類似皇茶那種高端店,目前燕京還沒有真正氣候的品牌。”
翻到一張三里屯的照片,畫面上是一家人氣很旺的茶店,排隊的人從柜臺延到了商場走廊。
“這家是現在燕京最火的茶店,‘蓋先生’,主打蓋茶,客單價十五到二十五。我下午三點去的,排隊等了二十多分鐘才拿到。味道還可以,茶底和蓋都過得去,但沒有驚艷到值那個價格。換句話說,它的好是建立在對手太菜的基礎上的。”
最後是陳心怡的口頭匯報。
連PPT都沒做,就靠在椅背上,端著酸梅湯,把粵省豫省朋友的反饋一條一條往外倒,邏輯清晰得像在法庭上做陳述。
“皇茶現在只有三十多家店,但單店日均出杯量在八百杯以上,坪效遠超普通茶飲店。老板對品質有執念,茶葉是雲南直采,水果是跟產地簽的長約。缺點有兩個,一是擴張慢,二是還沒有走出珠三角的品牌效應。”
“雪冰城完全反過來。它已經證明了自己在下沉市場的生命力,模式簡單暴:低價產品加極致本控制加快速擴張。但加盟模式帶來的品控問題很嚴重,我那個朋友在安喝到了明顯兌了水的檸檬水。”
放下杯子,雙手抱。
“結論是這樣的。高端茶飲在燕京有空白,中低端茶飲在燕京也有空白。前者因為沒人做得夠好,後者因為沒人能做到又便宜又穩定。”
停了一下,看向魏易。
“高端對標皇茶,下沉對標雪。我覺得兩條都可以做。”
魏易沒,等著往下說。
“但是。”陳心怡豎起一手指,“兩條線全部做直營。”
金世琳皺眉:“直營的話,下沉線擴張速度會慢很多。雪能做一千多家店靠的就是加盟模式。”
“我不需要一千家店。”陳心怡搖頭,“我只需要每一家店都掙錢、每一杯都讓顧客想再買。快不是最重要的,穩才是。”
林思妍在旁邊接了一句:“直營模式下沉到二三線城市,管理本會很高。但如果能跑通,護城河比加盟深得多。”
魏易聽著三個人的討論,心里暗暗嘆。
他姐果然是天才。
上輩子喜茶就是因為早期加盟模式導致品控崩盤,後來不得不改名喜茶、砍掉所有加盟店。
這輩子他姐只靠三天調研就直接繞過了這個坑。
“魏易,你覺得呢?”陳心怡問他。
魏易放下筷子:“同意。直營是對的。高端線不用說了,這種客單價的品牌品質是命子。下沉線雖然客單價低,但如果能把品質控制做到雪做不到的程度,就能在同一個價位段形降維打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直營還有一個好。供應鏈可以兩條線共。高端線的茶葉和水果采購量加上下沉線的,議價能力一下子就上去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規模起來後,還可以自建流渠道,這樣對品質和價格都有保證。”
陳心怡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下桌子:“對!供應鏈共!自建流渠道這個就有點遠了,當然了,等規模起來了也是必要的!”
金世琳看了魏易一眼,眼里又多了一層東西。
這個男生剛才那番話,把供應鏈協同都說出來了。
這可不是一般高中生能想到的。
陳心怡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在包間里來回踱了兩步。
“品牌名字我們先定了。”停住腳步,轉面對三人,“高端線喜茶,下沉線甜冰冰。”
金世琳歪了歪頭:“喜茶?”
“這名字是我弟取的。”陳心怡朝魏易努了努下。
金世琳看過來,魏易笑著解釋:“喝茶本來就是件讓人高興的事。而且‘喜’字上口,好記,適合做高端線的品牌名。再說了,粵省人嫁娶的時候新人要給雙方父母敬茶,那也是喜茶。”
陳心怡點頭如搗蒜,表驕傲得不行。
“那甜冰冰呢?”金世琳又問,“是不是有點土?”
“下沉市場要的就是接地氣。”陳心怡理直氣壯,“太洋氣的名字反而有距離。甜冰冰,又好記又直接,一聽就知道賣什麼的。”
林思妍在一邊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認可了這個判斷。
接下來討論行計劃。陳心怡把酸梅湯當指揮棒,在桌上畫著看不見的地圖。
“世琳,喜茶第一家店選址你負責初篩,目標鎖定三里屯或者國貿。那邊白領和時尚人群集中,消費能力夠。甜冰冰第一家店開在聯大或者人大附近,學生群最合適,這事我和魏易一起盯。”
轉頭看向魏易:“正好你馬上要去聯大讀書,提前踩點。”
魏易點頭:“行。”
“時間線是年底前喜茶開三家直營店,甜冰冰開六家直營店。財務上,從魏易給我的一千五百萬里撥八百萬作為啟資金。喜茶占五百萬,裝修和原料本高。甜冰冰占三百萬,先跑模式。”
金世琳吹了聲口哨:“八百萬,說撥就撥。”
“錢放在銀行里又不會下崽,現在存款利息那麼低。”陳心怡白了一眼,“等模式跑通了再追加投資。第一步先把旗艦店開出來,把產品和流程打磨好,再考慮復制。”
林思妍這時候合上了筆記本,抬起頭問了一句很關鍵的話:“品牌注冊的事要不要提前做?”
陳心怡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明天就去。喜茶和甜冰冰兩個商標,全品類注冊。”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類似相似的名字也順便注冊了,比如冰冰甜、甜冰茶、喜樂茶、樂茶什麼的。防止以後有人搶注。”
魏易低頭喝酸梅湯,心里又是一陣嘆。
連防商標注冊都想到了,這商業意識真的沒誰了。
要知道只是個大三學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