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亮了。
三人都沒睡覺,當然了,也不可能再睡得著。
林思妍干脆進了廚房做早餐。
白粥、菜脯蛋、浪魚干,全是姐弟倆從小吃到大的東西。
七點左右。
三個人坐到餐桌前,都頂著黑眼圈。
陳心怡夾了塊菜脯蛋,嚼著嚼著眼睛就往魏易上轉。
魏易低頭喝粥,假裝沒發現。
吃到一半,魏易放下筷子。
“姐,這一個億給你。”
陳心怡的筷子停在半空。林思妍正在夾魚干的筷子也懸住了。
“我自己留幾百萬零花就行,剩下的全給你。”魏易說得很平淡,“我不會管錢,放我手里早晚瞎折騰掉。”
陳心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的眼眶慢慢紅了,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脯蛋塞進里,嚼了半天才把這口蛋咽下去。
“你知道一個億是多錢嗎?就這麼給我?”
“還是那句話。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陳心怡把筷子擱在碗上,沉默了好幾秒。
等再開口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語氣卻已經切回了姐姐模式。
“行。但不是給我,是我幫你管。”
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順手又夾了塊浪魚干擱到魏易碗里。
“我想了一下。你這錢應該這樣搞。”
邊吃邊講,語速比平時快。
第一條,給魏易留一千萬零花,隨他拿去干嘛,炒買游戲裝備都行。
但不能干傷害和違法的事。
第二條,手里的一千五百萬里再加上這一個億里拿出來一千萬,總共湊齊兩千五百萬,再搭上原有的三家店,立一家新公司。
以後所有的生意都在這家公司名下運營。
“公司‘心易’。我名字里的心,你名字里的易。”
林思妍的筷子頓了一下。
陳心怡繼續往下說。
份分配:魏易占百分之八十,自己百分之十五。
剩下百分之五作為員工權激勵池。
“不行。”魏易放下筷子,“我不會做生意,份應該你多占。”
陳心怡眼睛一瞪:“錢是你出的。我說了算。”
魏易看著的表,張了張,又閉上了。
第三條:剩下的八千萬分兩部分。
三千萬買國債吃利息,這筆錢是兩個人的底,任何時候都不許。
五千萬在首都買房,看好首都房價會繼續漲,買來的房子可以自住也可以出租。
林思妍全程安靜聽著,心里翻江倒海。
看了魏易一眼,發現他還在若無其事地吃菜脯蛋,嚼得嘎嘣響。
想不通。
這人到底是真不在乎錢,還是太信任陳心怡了?
退一步說,信任陳心怡可以理解,從小到大被當心頭養著。
但一個億,就這麼給出去了,連猶豫都沒猶豫。
這份信任,倒也對得起陳心怡對他那份偏了。
低下頭繼續喝粥,覺得里有點酸。
吃完飯,林思妍去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洗了很久。
在生兩個人的氣。
一個是氣魏易,昨晚親的時候分明就不是認錯人的架勢。
抱得那麼,箍在腰上的手跟鐵箍似的,啃得那麼用力,到現在還發麻。
不是傻子。
另一個氣自己。
剛才聽到“心易”兩個字的時候,居然酸了一下。
這跟有什麼關系?只是個幫忙的。
把最後一個盤子干擱進碗架,深吸一口氣。
算了。心怡開心就好。反正注定是站在旁邊看的那一個。
上午九點半,陳心怡換了白襯衫黑西,頭發扎起來,氣場全開。
拎著包,帶魏易出門。
X5駛出知春東里,一邊打方向盤一邊代:“到了銀行,人家肯定要問資金來源,你就說家庭積蓄加投資理財收益,姐姐幫忙管錢,一切合法合規。不要說賭球兩個字,記住了?”
“記住了。可他們應該能查得到吧?我的資金來源完全合法的。”
“他們查是他們查的事。不用管。還有,如果他們問得特別細,就別說話,我來應付。你只要點頭就好。”
到了銀行,柜員看到那個數字果然愣了好幾秒,來了經理。
經理看了一眼,又來了分行副行長。
副行長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頂男人,笑容專業而熱。
陳心怡全程微笑應對,條理清晰,把資金來源說得滴水不,連“家庭投資組合的階段變現”這種詞都搬出來了。
手續辦了兩個多小時。
錢分散存了三家銀行,理財產品和國債也當場配置了一部分。
陳心怡連比較利率都當場算了一遍,哪個銀行的大額存單利率高就存哪個。
魏易坐旁邊一句話不用講,只要點頭就好。
從銀行出來,陳心怡了個懶腰:“搞定。回去補覺。下午你要干嘛?”
“科目一考完了,下午去駕校上車練習。”
下午,知春路駕校。
這輩子魏易第一次方向盤。
教練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叼著煙,說話嗓門大但人其實不錯,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不過今天他顯然有點意外。
倒車庫,一把進。側方停車,一把進。坡道起步,也沒熄火。
“你以前開過車?”
“沒有,第一次方向盤。”魏易睜眼說瞎話。
教練把煙掐了,看了他一眼:“那你算有天賦的。”
魏易心想。
上輩子為了考這個駕照前前後後掛了五次,科二三次科三兩次,被姐姐笑話了整整三年。
這輩子練了家拳,協調好像不一樣了。
加上上輩子的記憶還在,自然得心應手。
同一輛車還兩個學員,一男一。
生蘇萊,高個子,有點瘦,扎個馬尾,曬得有點黑,大餅臉,笑起來出一排白牙。
怎麼說呢,五拆開看都能看,拼在一起就差點意思。
不過商很高。
“你報聯大?五百六?我就是聯大的,文理學院新聞系,開學大二。”練車閑聊時,蘇萊聽他提到聯大、高考生份,整個人轉過來,話匣子一下子開了,“粵省人考來燕京的,五百六在粵省能上二本吧?你干嘛跑這麼遠?”
“我姐姐在燕京。”
“哦,有人好。”蘇萊點頭,語氣里著一本地人的篤定,“我是燕京本地的,去年報的聯大。這駕校我去年就報名了,一直沒考過,教練快被我氣死了。”
副駕上的教練,無奈哼了一聲。
沒等教練接話,蘇萊擺了擺手:“不提這個不提這個。哎,你報的也是文理學院?什麼專業?”
“還沒報志愿。應該是行政管理或者漢語言之類的吧。”
“行政管理和漢語言好啊!哈哈,你要真來了,那以後就是我學弟了。”蘇萊說話快,但不讓人覺得煩,反而有種天然的親和力,“聯大別的不好說,這兩個專業還是很不錯的。對了,你粵省哪的?”
兩個人聊了起來。
蘇萊對學校周邊的況了如指掌,哪個餐廳、食堂便宜又好吃,哪個老師的課不能翹,一口氣能說十分鐘。
魏易順口提到了茶店。
“聯大附近的茶店?別提了。”蘇萊翻了個白眼,“又貴又難喝,珍珠得跟橡皮似的。五道口那邊有幾家還行,就是太遠了,騎車來回二十分鐘。”
魏易心里了一下。甜冰冰第一家店就計劃開在聯大附近。
“學校周邊商鋪的租金怎麼樣?”
“你問這個干嘛?想開店啊?”蘇萊歪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就答上來了,“學校正門那條街,一個二十平的小門面月租大概八千到一萬二,往里走一點能便宜到六千。不過最近學校後勤好像在規劃新的商鋪招標,得去創業協會問。”
“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現在就在幫學校創業協會做一個校園商業調研,專門跑商鋪這塊,跑了大半個月了。”蘇萊笑了一下,“你要是真有興趣,回頭我把整理的資料發你一份。”
“行,加個微信。”
蘇萊掏出手機掃了碼,備注寫的是“駕校認識的未來學弟”。魏易看了一眼,加了。
傍晚回到知春東里,魏易推開門就聞到一排骨湯的香味。
林思妍在廚房里忙活,陳心怡癱在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里念念有詞:“京太貴,通州太遠,朝還可以……”
魏易換了鞋走過去,在旁邊坐下。陳心怡立刻把屏幕轉過來給他看。
“你看這套。朝公園旁邊,一百四十平,三室兩廳,帶一個地下車位。總價大概五百多萬,首付三的話就是一百五十萬,價位剛剛好。”
“姐,我們錢夠的,干嘛要分期首付買?”
“你傻啊。”陳心怡橫了他一眼,“首都的房價明顯還會漲。既然會漲,那就是投資。投資當然要利益最大化,盡量分期貸款買,這樣房價漲起來能掙得更多。銀行利息才幾個點,房價一年漲多個點?利差懂不懂?”
魏易還真沒想到這層。
上輩子他只管街道辦那攤子事,對房產投資一竅不通。他笑著給姐姐豎了個大拇指。
“姐,你厲害,你說了算。”
林思妍端著排骨湯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接了一句:“今天下午生意都不管了,跑了好多家中介,加了好多中介的微信好友。”
“我下午去了趟店里,回來順路看了一圈。”陳心怡理直氣壯,“反正遲早要買,早看早定。”
三個人坐下來喝湯。
窗外燕京的夕從廚房窗戶照進來,把桌上的湯碗鍍了一層金邊。
排骨燉得爛,輕輕一夾就骨分離。林思妍還加了蓮藕和紅棗,湯頭甜的。
陳心怡喝著湯忽然問:“對了,公司名字的事。思妍你覺得‘心易’好還是‘易心’好?”
林思妍的勺子停了半秒。
“心易好。你的心在前頭,他的易在後面。”
陳心怡笑了:“我也覺得。”
魏易低頭喝湯,沒發表意見。
心里想著,在床上的時候。
姐姐也是喜歡在前面的。
說這樣比較舒服。
晚上,魏易回房打開電腦,準備研究剩下的半決賽和決賽盤口。
手機震了一下,是致富寶後臺的一條消息。
“系統檢測到您的賬戶近期有大額資金流,如有疑問請聯系客服。”
他沒當回事,隨手劃掉了。
跟著又來了一條私信,陌生頭像,打了一行字:“兄弟,你這勝率有點嚇人啊,怎麼做到的?”
魏易盯著這條私信看了幾秒,沒回,直接刪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敲了兩下。
致富寶的風控系統可能已經注意到他了。
接下來還有決賽要押,不能再用同一個賬戶。
得想辦法換個馬甲。
客廳里陳心怡忽然喊他:“魏易!決賽你押不押?”
魏易走到門口:“押。”
“押多?”
“還沒想好。”
陳心怡靠在沙發上,桃花眼盯著他:“反正世界杯結束就不許賭了。這可是你答應好的,你可記住了哦。”
魏易點頭。他已經在算決賽的賠率了。
德國對阿廷,一比零。格策加時賽絕殺。賠率五倍左右。
賬戶里現在有稅後兩億一千萬。
拿一千萬押上去,換五千萬回來。
這五千萬正好作為接下來共單車賽道的啟資金,以及他自己的生活費。
他在心里把賬算完,關上電腦,起去洗手間沖澡。
熱水澆下來的時候腦子里忽然冒出蘇萊那張大餅臉。
這姑娘不好看,但確實能聊。而且聯大本地人,對學校周邊商鋪得門兒清,還在創業協會干活。甜冰冰的校園推廣,說不定用得上。
關水。頭發。
明天接著練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