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剛方便完的林淵站在荒草坡後,看著遠青州城的方向。
城墻在暮里只出一道黑影。
等他回到破廟時,兩個人看見他回來,只是瞥了一眼就再也沒有理會。
但是林淵不敢大意,繼續握著石頭,重新坐回神像後面。
說實話,他不想回來,但是真的沒有辦法。
也沒什麼別的原因,你擱外面,那真的是荒野求生。
又冷還可能有野襲擊。
就他現在這個狀態,可能打不過幾只野狗。
隨後又是無盡的沉默,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
林淵這一夜幾乎沒睡。
準確地說,是睡了,又沒完全睡。
腦子一陣一陣發昏,可手里那塊石頭始終沒敢松開。
夜里很冷,不過還好這會還不是冬天。
要是冬天,他今天晚上就嘎了。
半夜里,一個人咳了幾次。
每咳一聲,林淵就醒一次。
有一回,他迷迷糊糊覺有人了。
他猛地睜眼,結果是另一個人翻了個。
兩人隔著破廟里昏暗的月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等天終于泛白,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那塊悉的頁面浮了出來。
還是昨天那個拼好飯頁面。
【余額:19.80元】
【今日可點餐次數:1】
林淵盯著那行“今日可點餐次數:1”,嚨了一下。
他非常。
但他沒有點餐。
不能現在點。
旁邊還有人,第一次沒有上來搶,可能是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再來一次,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林淵咽了口唾沫,努力克制著食。
趁著眼下還有一點力,他扶著墻慢慢站起來。
兩只真的很,而且一起,兩只眼睛都發黑。
林淵等了一會兒,才把那眩暈下去。
看著林淵的作,那個年輕一點的流民抬起了頭向他看來。
林淵也注意到了這道目立刻警告道:“別看老子,不然老子就要手了。”
最後兩人看著林淵手上的石頭,沒什麼反應,也可能是沒力氣。
就這樣林淵握著石頭,走出了這個破廟。
清晨的風有些冷。
廟外的道上已經有人了。
一些流民從草堆里爬起來,慢慢往青州城方向挪。
還有些人沒爬起來,躺在路邊,上蓋著破布,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死了。
林淵沒有立刻往人多的地方去,他先站在廟門口,看了一圈。
目力能看到的地方,幾乎沒有樹。
不是沒有山林。是這附近但凡能砍的,應該早被人砍完了。
破廟前後只剩幾個樹樁,樹皮都被剝得干干凈凈。
別說樹了,連草都沒幾棵。
真的是,啥也沒有。
林淵沿著道邊慢慢往青州城方向走。
城比他想象中大點高點,不過也就五六米的樣子。
灰黑的城墻橫在前方,墻頭著旗子,風一吹,旗布獵獵作響。
南門外聚著許多人,不過那些人明顯不敢靠城門太近。
因為城門口有兵。
長矛立著,刀掛在腰間,甲不算齊整,但對流民來說,威懾力十足。
城門一側排著進城的人。那邊明顯和流民隔開。
挑擔的,推車的,帶著貨的,還有幾個穿著厚袍子的商人。
林淵站在遠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太清這群人在干嘛。
不過據他觀察,凡是能進城市的人,好歹看起來穿著打扮要比城外的好很多。
當然也比現在自己的好很多。
就他這造型,仇人看了估計都要隨 200 份子。
畢竟他現在是個流氓。
林淵把目從城門挪開,轉向城外另一側。
那邊有一口井。井邊也圍著人。
準確地說,是圍著三層人。
最里面幾個強力壯的漢子守著井口,其中一個赤著半邊膀子,手里拎著一木。
中間是幾個本地模樣的人,有人,也有老人,手里拿著瓦罐、葫蘆什麼的。
一群人長脖子看著井口,眼里全是。
有個瘦小的男人得太靠前,被守井的漢子一子在肩上。
“滾後頭去!”
男人被打得一歪,差點摔倒。
旁邊有人低聲求:“大哥,給一口水吧,孩子一天沒喝了。”
守井的漢子瞥了一眼:“有錢?”
那人搖頭。
“有糧?”
那人還是搖頭。
“沒錢沒糧,你喝你娘的水?”
周圍有人笑。
又有一個人跪了下來。
守井的漢子不耐煩地擺手道:“跟老子來這一套,趕滾,不滾我就要手了。”
林淵看著這一幕不心頭一寒。
當真是人命如同草芥。
而且也再次印證了他昨天夜里想的事,在古代生產力落後的地方,所有任何能產出資源的地點都會有人管。
水井旁邊不遠,就是施粥的地方。
一口大鍋架在土灶上,鍋底燒著柴。
柴火不旺,煙很大,熏得旁邊幾個流民直咳嗽。
鍋前有兩張木桌,桌後坐著幾個穿干凈裳的人。
旁邊站著兵丁,還有幾個拿子的二狗子。
不過在古代,林淵依稀記得應該做幫閑。
流民排長長一隊。
說是隊,其實歪歪扭扭七零八落。
有人端著破碗。
有人端著瓦片。
有人拿半個葫蘆。
還有人什麼都沒有,只能用手捧。
林淵站得遠,看不清鍋里是什麼,只能看到舀粥的人一勺下去,帶起的大多是水。
偶爾有幾粒米在水里晃。
到一個老人時,那老人捧著破碗,手抖得厲害。
舀粥的人不耐煩,半勺粥灑在地上。
老人下意識蹲下去,想用手去捧地上的粥水。
旁邊幫閑一腳踢過去。
“滾開!後頭還排著呢!”
老人摔到一邊。
後面的人立刻往前,本沒人管他,甚至他還被踩了好幾腳。
這時候,粥棚旁邊忽然響起一陣吵鬧。
有個年輕男人不知怎麼到了前面,被兩個幫閑揪出來,按在地上打。
子落在背上,一下一下。
男人先是,後來聲音越來越小。
旁邊排隊的人全都低著頭。
有人領了粥,剛轉,就被兵丁攔住。
兵丁了他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
“去那邊站著。”
那人嚇得臉都白了。
“大爺,我娘還在後頭……”
兵丁抬手就是一掌。
“讓你站著。”
那人不敢再說,端著半碗稀粥,站到旁邊一片空地上。
那里已經有十幾個男人。
個個臉灰白。
他們不知道要被帶去哪里。
但結局大概都猜得到。
修城。
挖。
運石。
押糧。
埋死人。
反正總有一樣適合你。
此刻林淵突然想起來。
原不就是這麼被抓去押送糧草的嗎?
那時候的原也覺得,押糧總比死強。
至跟著軍糧走,總能混口吃的。
結果呢?
林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現在這副板,兵丁未必看得上。
可萬一呢?
萬一他們不挑板,只湊人數呢?
很多人幻想自己回古代能當帝王將相。
林淵現在只覺得那幫人是瘋了。
帝王將相當然存在。
可大多數人穿過來,別說當將相,連將相修城時腳底下那塊磚都當不上。
你更可能是扛磚的人。
是挖的人。
是壕里倒下的人。
是沒有墳的冢中枯骨。
不對。
連冢都沒有。
你是流民。
是流氓。
死了往里一拖,野狗啃完,雨水一沖,誰知道你過什麼名字?
【來來來,想穿越古代的,到這舉個手,讓你當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