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盯著陳二郎看了一會兒。
“我問你。”
“像我這種人,想弄個能站得住腳的份,有什麼法子?”
陳二郎愣了一下。
這問題顯然比“哪里有水”“哪里有粥”難多了。
他咽了咽口水,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林淵皺眉:“不知道?”
陳二郎趕搖頭:“不是不知道,是……不好辦。”
“說。”
陳二郎看了一眼林淵手里的石頭,又看了一眼墻角的另一個流民,聲音低了一些。
“尋常人都有籍。”
“村里有村籍,縣里有戶冊。你是哪村人,家里幾口,田有幾畝,服不服役,不糧,上面都記著。”
林淵聽得心里一沉。這玩意兒他能理解,說白了,就是份證。
陳二郎繼續說道:“若是想進城,得有路引,或者有人作保。若是想落戶,也得有地方收你。有親戚投親最好,有主人家收作佃戶也。再不濟,賣給大戶、商隊、作坊,簽了契,也算有人管。”
林淵聽得臉越來越難看。
“還有呢?”
“投軍。”陳二郎說道:“邊軍缺人,真要被收進去,軍籍也算一條路。”
林淵立刻搖頭。“這個不行。”
開玩笑,他原就是被抓去押糧草才逃這樣的。
真進軍營,不說打仗,是修營、運糧、挖壕、搬石頭,每一樣他都不了。
而且,人越多,他暴拼好飯的風險就越高。
更別說這個破地方離邊關也不太遠,當個兵,難道你真的拿刀上去跟人互砍?
關鍵是你想砍也沒這門啊,他這個板以及份,百分百依舊當炮灰。
給你子,就算是對你不錯了。
陳二郎也沒勸,只接著說:“還有寺觀。有些流民走投無路,會去廟里、觀里掛單做雜役。燒火、挑水、種菜、掃院,若能被收下,也算有個落腳。”
林淵看了一眼這座破得快塌的廟。
“這廟呢?”
陳二郎苦笑:“這廟沒人管。廟祝去年冬天就凍死了。要是真有和尚道士管,咱們也睡不進來。”
林淵沉默片刻。
“花錢買份行不行?”
陳二郎猶豫了一下。
“行是行。”
林淵眼睛一。
陳二郎下一句話就把他按了回去。
“但那不是咱們這種人能的。”
“怎麼說?”
“假的路引、假的戶籍、假的商隊憑書,都有人賣。可你得有錢,還得有人牽線。沒人敢隨便賣給生面孔。萬一被府查出來,買的人要死,賣的人也跑不掉。”
林淵明白了。
這就跟現代辦假證一樣。
不是大街上誰想買就能買。
尤其是世邊地,關卡查得,府怕細,商隊怕流寇,兵丁怕逃卒。
一個陌生流民忽然拿出錢,說要買路引,別人第一反應不會是賺錢。
而是懷疑你有問題。
林淵聽得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也就是說,他能想到的所有路徑全部被堵死。
原因無他,因為他是個流氓。
林淵靠著殘墻,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那我留在青州呢?”
陳二郎張了張,卻沒立刻回答。
林淵看出他的遲疑。
“有話就說。”
陳二郎低頭看了看剛才吃包子碎的手,聲音更低。
“小哥,你給了我吃的,算救了我一命。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林淵心里一。
“青州待不長的。”
陳二郎說道。
“為什麼?”
“這里離邊地還是太近。”
陳二郎抬頭看了一眼廟外。
“往北是軍鎮,再往北就是匈奴人的地界。這幾年邊地一直不安生。平日里有馬匪,有逃兵,有胡騎小南下搶掠。真要前頭守不住,青州未必擋得住。”
林淵沒有說話。
陳二郎繼續道:“現在城里還有糧,還有兵,所以人都往這邊。可一旦戰事真打過來,最先的就是這些地方。”
“城外這些流民,跑都跑不。”
“城里大戶還能關門守著,兵還能退進城里。咱們這種人呢?”
他沒有繼續說。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流民不是人。
至在戰來的時候,流民不是被保護的人。
林淵後背慢慢涼了下來。
他以前在課本和史書里看過很多詞。
邊患。
寇掠。
破城。
屠城。
以前只是看字。
看完翻頁,現在不一樣了。
他就在這個世界里。
而且他要沒記錯,史書里記載過屠城。
尤其是這幫騎馬的。
這可是封建王朝幾千年來都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癥。
林淵想到這里,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因為這幫騎馬的,不就會給你搞一個屠城,的搶走,男的直接弄死。
而這旁邊的青州城,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城高墻厚的樣子。
而且最關鍵的是,林淵連城都進不去。
“所以得往南?”
陳二郎點頭。
“能往南,當然往南。越往里走,越安穩。靠近皇城、州府腹地的地方,怎麼也比邊地強。”
林淵下意識接了一句:“那去皇城呢?”
陳二郎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倒也不是在嘲笑林淵,仿佛在嘲笑自己。
“小哥,皇城哪是咱們能去的地方?”
林淵皺眉:“怎麼不能去?”
陳二郎看著他,聲音無奈。
“先不說從青州到皇城有多遠。路上要過多縣,多關,多驛道,你知道嗎?”
林淵不說話了。
陳二郎嘆氣道:“青州城咱們都進不去,就別說皇城了。這多道關隘?那些老爺能放咱們進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更別說你現在這子,恐怕走不了多遠。”
這句話很扎心。
但是真的。
林淵想反駁,卻發現沒什麼可反駁的。
他現在連從十里廟走到城外粥棚,都要半天。
還去皇城?
夢里去還差不多。
林淵臉沉了下來。
“所以我哪兒都去不了?”
陳二郎沉默了,顯然只有這個結果。
林淵靠在墻上,心里一陣煩躁。
他以為自己有拼好飯,至不會死。
可現在才發現,不死只是第一步。
他還是沒有份,連逃跑都不知道往哪逃。
以前他倒沒覺得,而現在,切實地的驗了一回,讓林淵真的覺絕了。
真的難啊。
林淵沉默很久,最後只罵了一句。
“真他媽寸步難行。”
陳二郎低著頭,沒敢接話。
林淵了自己的胳膊。
幾天下來,他確實恢復了一點力。
可是還是營養不良。
林淵看向陳二郎:“我給你東西吃,你知我知,可懂?”
陳二郎忙道:“我明白。”
林淵聲音低了些:“你最好真明白。我要是被人盯上,你也沒得吃。”
陳二郎臉一白,連連點頭。
林淵沒有再說。
他不信陳二郎。
但可以先用他。
看著眼前虛幻的屏幕。
【余額:19.80元】
【今日可點餐次數:0】
林淵第一次覺得,十九塊八這麼。
也第一次覺得,十九塊八這麼多。
如果沒有這個拼好飯,他已經死了,死在不知名的里,運氣好可能會被人埋了。
不過注定的一件事就是,沒有人會記得他。
最多就是史書上那一句,青州城外,流民無數,殍遍野。
林淵睜開眼,看向廟外灰蒙蒙的天。
他不想死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