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攤之後,林淵蹲在角落里,拿著樹枝在地上默默盤算了一筆賬。
拼好飯每天的額度是 19 塊 8。
他自己要吃飽,點兩個大個的實心白面饅頭,大概花 3 塊錢。
剩下的 16 塊 8,剛好夠買四杯類似于雪冰城那種最便宜的、全是科技糖漿的檸檬紅茶。
這種現代工業調制的飲品,糖分和香濃度極高。
林淵試過了,一杯原漿兌上十五大碗涼白開,依然能保留一明顯的甜味和劣質茶香。
四杯全兌進去,那就是整整六十大碗。
一碗賣兩文錢,一天只要賣,就是一百二十文。
今天是第一天試水,很多人還在觀,但也零零散散賣出去三十多碗,賬六十多文錢。
林淵用腳把地上的賬目掉。
這筆賬,他連陳二郎都沒告訴。
世里,人心最經不起試探,他最大的底牌絕不能半點口風。
有了這些錢,林淵第一件事就是帶著陳二郎離開了那個尿味熏天的墻。
他們找了一家最下等的破客棧,花十文錢租了個大通鋪的鋪位。
雖然屋子里混雜著汗臭和腳丫子味,但至有頂遮風,地上鋪著干稻草。
林淵很清楚,在古代,最可怕的不是,而是病。
現代人穿越小說里總吹噓什麼古代神醫、針灸吊命。
林淵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這幫寫書的真該來大雍朝住幾天,這里連個最基礎的細菌和微生概念都沒有。
風寒、拉肚子、破傷風,隨便上哪一個,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都能讓人直接辦後事。
他到現在實在想不通,這幫崇古的人的腦子里面裝的是什麼?
現代生活沒有古代人好,古代人比現代人聰明。這是怎麼樣的傻能論證出這個結果?
林淵小心翼翼地茍著,只要不生病,這門生意就能做下去。
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挑著瓦罐去城墻。
還沒等陳二郎扯開嗓子吆喝,攤子前就已經圍了十幾個干苦力的民夫。
流言在這幫人中間傳得飛快。
“聽說了嗎?老李昨天搬石頭閃了腰,喝了一碗那什麼回力湯,下午是多挑了三擔土,連氣都沒怎麼!”
“可不是!俺昨天也是得兩眼發黑,一口灌下去,肚子里跟燒了火似的,肚子立馬就不轉筋了。”
林淵聽著這些越來越玄乎的對話,心里暗自搖頭。
這幫人哪是喝了什麼仙藥,純粹是長期極度營養不良,重力勞導致低糖。
這時候猛地灌下去一碗高糖分的糖漿水,糖迅速飆升,當然會覺得渾是勁。
這個年代的底層人太缺熱量了,加上吃不飽飯,大腦發育不完全,本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幾句瞎話就能忽悠瘸了。
生意出奇的好,六十碗糖水不到中午就見了底。
就在林淵準備讓陳二郎收攤的時候,人群突然像見了鬼一樣散開,讓出了一條道。
一個穿著皂差服、腰里掛著鐵殼佩刀的漢子走了過來,後還跟著兩個抄著水火的幫閑。
這是管這片街市的巡街差撥。
差撥走到瓦罐前,大馬金刀地一站,靴子直接踩在了林淵用來收錢的破石頭上。
“喲,買賣不錯啊。”差撥皮笑不笑地掃了兩人一眼,“在這片地界支攤子,稅了嗎?”
沒等林淵說話,差撥直接掰著指頭開始算:“按咱們青州城的規矩,占地稅十文,開口賣稅十文,擋風礙眼稅十文,還有這城墻的治安稅和衛生稅,加起來,一天一百五十文。錢吧。”
林淵愣住了。
他聽說過古代苛捐雜稅多,但沒想到能離譜到這地步。
陳二郎顯然更懂規矩,他極其練地往前一湊,腰彎得幾乎快到地上了,滿臉堆笑:“大人,小人懂得。與天鬥與地鬥,唯獨不敢與大人鬥啊!這是今天攤子上的收,全孝敬給您,您拿去喝茶。只求大人通融通融,給咱們兄弟一條活路。”
說著,陳二郎把剛收來的幾十個銅板全捧了過去。
差撥沒接,反而把目轉向了一直沒吭聲的林淵。
林淵原本還想氣一點,但當他的目落在那把掛在腰間的佩刀上時,結忍不住滾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電影里的塑料道,是真真正正開了刃、帶著腥味的鐵。
在這個法度崩壞的地方,對方要是直接拔刀把他砍了,頂多算個“流民抗法,就地正法”,連個說理的衙門都找不到。
林淵迅速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差撥冷哼了一聲:“油舌,該打。”
陳二郎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抬起手,“啪啪”就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大喊一聲:“謝大人賜打!”
這稽又心酸的一幕,讓差撥十分用。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行,算你們識相。爺也不為難你們,以後在這擺攤,規矩照舊。了稅,這片地界我護你們周全。要是遇上別的青皮地,報我王差撥的名字。”
差撥頓了頓,很有深意地看了兩人一眼:“以後的賬,三七開。”
林淵順口接了一句:“行,每天的賺頭,我們固定三給大人。”
話音剛落,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王差撥似笑非笑地盯著林淵,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陳二郎嚇得臉都白了,反應極快地一把將林淵拉到後,大聲補救:“大人莫怪!我家哥哥是個人,沒見過世面,他說錯了!是七歸大人,我們兄弟倆只留三!”
王差撥這才松開刀柄,大笑起來:“嗯,如此便好,甚好。對了,把你這傳得神乎其神的‘大力回魂湯’給爺來一碗,我倒要嘗嘗是個什麼金貴玩意兒。”
林淵趕手腳麻利地舀了滿滿一碗遞過去。
王差撥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神一變,眼中閃過一驚訝。
那子直沖腦門的甜味和特有的香氣,確實是他在這破城里從沒嘗過的味道。
“有點意思。”王差撥抹了抹,低聲音盯著林淵,“你這湯,到底是個什麼配方?”
林淵心里一。但他腦子轉得極快,早就備好了說辭。
他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小聲說:“大人,這是祖傳的方,小人不敢聲張。您請附耳過來。”
王差撥眼睛一瞇,將信將疑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林淵低聲音,神神地說:“其實就是深山里弄來的野蜂糖,加上一種只長在懸崖邊上的野樹葉,曬干了熬的水。蜂糖提氣,樹葉回神。”
王差撥聽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古代確實有用野蜂藥的方子,這玩意兒雖然難弄,但也算合理。
“算你老實。”王差撥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林淵的肩膀,“好好在這賣,記得每天稅,當個本分良民。”
看著王差撥帶著人耀武揚威地走遠,林淵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發現後背早就被冷汗了。
等周圍的苦力也散盡了,陳二郎一邊收拾破碗,一邊湊過來,低聲音問:“小哥,你……你真把咱家方給那當的了?”
林淵瞥了他一眼,隨口答道:“哪有什麼方?我就告訴他,是野外采的蜂糖兌了點樹葉子曬干的茶水。”
陳二郎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明顯是不信。
野蜂糖他又不是沒吃過,哪有這麼甜?樹葉子泡水能有這麼香?
但他很識趣地閉上了,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在這城里,只要能跟著小哥活下去,就算這水里兌的是人中黃,他也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