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差撥拿走七利潤的那天,林淵心里其實憋著一火。
辛苦一天,大頭全被別人拿走,放在現代這就是純純的黑社會搶劫。
一開始他特別不服氣,可當他和陳二郎收攤往回走,路過一個巷子口時,墻底下躺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尸。
怎麼死的并不知道。
林淵站在原地,盯著那尸看了很久。
來到大雍還不到一個月,每天靠著“拼好飯”的 19塊8 續命,吃著現代加工的食,讓他心里一直存著一虛幻的文明。
直到這發臭的尸擺在面前,他才真正意識到:死亡,離他太近了。
在這個時代,死個人比踩死一只螞蟻還隨便。
如果今天他不低頭,不出那七,想當一回什麼英雄好漢,或者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麼估計明天他就躺在這了。
先活下來,人要知足,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林淵算了一筆賬。
剩下的三利潤,剛好夠他和陳二郎在這城里租個最下等的大通鋪,勉強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吃飯靠外賣系統,倒也能活。
但這生意長不了,卻給他提了個醒。
僅僅是一罐兌水的糖,就能引來差役走七。
如果他今天拿出來的是拼好飯里的豬腳飯、炸、或者是裝在塑料盒里的黃燜呢?
本不用想,絕對活不過第二天。
這再次印證了他之前的想法。
抱金磚過鬧市,等于自掘墳墓。
在這個輒拿刀砍人的野蠻世道,他手里沒有任何保護自己的力量,拿著這些越時代的東西,就等于抱著金磚過鬧市。
他必須要有自己的力量,要足夠保護自己。
沒辦法,主要是自己的一旦被人知曉馬上就會引來殺之禍。
接下來的兩天,林淵帶著陳二郎繼續在城墻賣糖水。
生意十分紅火。
現代人對糖早就免疫了,甚至覺得是不健康的東西。
但在古代,底層百姓一年到頭連鹽都吃不上一口足的,更別提糖了。
糖分是能最快轉化為能的純粹熱量。
這些每天干著重力活的民夫,喝了一口那種甜味後,簡直像上了癮一樣。
很多人對糖可能沒有一個概念。這麼說吧。
吸毒會上癮,吃糖也是一樣。
古代一直在控制著鹽鐵,前者是人類必須攝的質,後者當然是怕你造反。
有聰明的同學就要問了。為什麼不糖?
因為他媽做不出來,屬于奢侈品。
你就說他這個生意能不能紅火吧。
林淵趁著賣水的時候,仔細觀察過那些巡街的兵。
腰里掛著鐵刀,手里拿著長矛,沒有任何火藥或者火的痕跡。
也可能是這里不太行,但是他私下問過了,無論是誰,確實都不曾說過有這種東西存在。
雖然林淵的歷史績很爛,分不清這到底對應哪個朝代,但他大概知道,這應該是一個生產力極度落後的早期古代。
糖水攤的火,自然引來了旁人的眼紅。
城墻不僅有賣糖水的,還有幾個賣茶水的攤子。
古代有句老話,“柴米油鹽醬醋茶”。
柴為什麼排第一?
後世總有人吹噓老祖宗講究養生,喝熱水,說是傳統習慣,這他媽就是放屁。
在古代,能喝上一口熱水,本就是實力的象征。
城里十幾萬張,每天要燒多柴火?
木材又不是地里的韭菜,砍了就能長。
你以為他媽的 NPC 固定刷新呢?
所以城里的柴價極貴。
能支起一口鍋,燒開水泡點苦樹葉子賣錢,這就是一條的生意鏈。
這個地方就做茶攤,你以為真給你喝茶呢?
有熱量的東西在古代都是寶貝。
林淵用一罐不用煮的涼糖水,把這幫茶水攤的客源搶走了一大半。
這兩天,王差撥也總會溜達過來,順手白喝兩碗糖水,不給錢,林淵還得笑臉相迎。
人在屋檐下,規矩就是規矩。
但規矩防得住明搶,防不住暗箭。
不遠的墻底下,賣苦茶水的老馬頭正跟另外兩個攤主蹲在一起,眼珠子熬得通紅,死死盯著林淵那口不到半天就見底的瓦罐。
“馬爺,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過兩天,咱們這幾口鍋都得砸,連他媽買柴火的錢都賠進去了。”
老馬頭吐了口濃痰,冷笑一聲:“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小子的水里著邪,不知道加了什麼藥。明著打,他每天給王差撥上供,咱們惹不起差。但要是他的名聲臭了,喝死人了呢?王差撥還會護著一個賣毒水的人嗎?”
幾個人一合計,湊了幾十文錢,去城里找了個潑皮。
到了第三天下午,一個穿著破褂子的漢子開人群,走到瓦罐前,突然捂著肚子,弓著腰大聲嚷嚷起來:“你這水里下了什麼毒?老子上午喝了你一碗,回去就上吐下瀉,腸子都快斷了!賠錢!”
周圍的民夫一下全看了過來。
林淵站起,冷眼打量著這漢子。
臉雖然黝黑,但是聲音中氣十足,哪有半點拉肚子的虛弱樣?
當下,林淵明白過來,這他媽是來找事的。
“這位大哥,飯可以吃,話不能講。”林淵聲音平穩,“你怎麼證明是喝了我的水肚子疼的?”
“老子今天就只喝了你的水!現在肚子疼得像刀絞,不是你還能是誰?”漢子本不接茬,直接順勢往地上一坐,開始胡攪蠻纏,“大伙都來看看啊!這黑心攤子賣毒水害人啊!”
這種潑皮手段最惡心。
他說肚子疼,你怎麼證明他不疼?
更關鍵的是,周圍那些沒讀過書、連飯都吃不飽的底層百姓最好糊弄。
或許他們也不關心。
你就放到後世的互聯網上,只要有一個營銷號出來帶個節奏,一堆人跟傻似的被人耍來耍去。
這種人,他們本就不在意這是真是假,只要有熱鬧看就行了。
一聽這水有問題,原本排隊的人立刻往後退了兩步,人群里開始傳出風言風語。
“我就說這味道不正常……”
“該不會真下了什麼臟藥吧?”
林淵知道,一旦這種名聲傳開,一傳十十傳百,生意立刻就得黃。
他沒法跟一個找茬的人講道理。
那漢子見林淵不吭聲,以為他心虛怕事,氣焰瞬間囂張起來。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一把揪住林淵的領,唾沫星子橫飛:“不賠錢是吧?你不承認是吧?行!走,跟我去見!到了縣太爺那兒,老子看你這黑心攤子還保不保得住!走!報去!”
“見”這兩個字一砸出來,林淵先是一愣,隨後腦子里突然閃過一道。
對啊。
報他媽的。
老子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利潤的七全出去了,的是什麼錢?
不就是保護費嗎!
既然老子現在頭上是有人罩著的,我費這個勁跟一個收錢辦事的底層潑皮辯論什麼?
讓狗去咬狗不就行了嗎!
林淵眼神一冷,直接拍開漢子的手,偏過頭,低聲音對陳二郎說:“別管攤子,去把王差撥找來。快!”
陳二郎機靈,二話不說出人群就往外跑。
那鬧事的漢子見狀,扯著嗓子喊:“怎麼?心虛要跑?”
林淵擋在瓦罐前,拖延著時間,語氣冷漠:“我這攤子一天賣幾十碗,別人都沒事,偏偏就你肚子疼?你說你喝了我的湯,好,我問你,你上午什麼時候來的?拿的什麼碗?”
兩人就在人群中僵持著。
雙方你來我往,罵的那一個難聽。
還好穿越之前,林淵是個土生土長的南京人,在罵人這一塊,他屬于天賦異稟。
屬于是種族天賦了,甚至不輸于黑哥們。
不過沒過多久,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暴的呵斥聲。
“都他娘的圍在這干什麼?滾開!”
圍觀的民夫嚇得紛紛避讓。
王差撥按著腰間的刀柄,帶著兩個幫閑,滿臉沉地分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