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通鋪，屋里的味道依舊是讓人難以忍。
不過好在人這種東西啊，真的是很神奇，總能適應各種各樣的生活。
尤其是某東方神的國度的人。
很多人對古代客棧里的“大通鋪”，總帶著點被古裝劇毒害的幻想。
以為下墊的是和的棉褥子，上蓋的是厚實的綢被面，講究點的還能給你配個溜溜的玉瓷枕頭。
純屬扯淡。
在這大雍朝，或者說在生產力極其低下的早期古代，窮人睡覺能用上的，只有一樣東西：秸稈（打完糧食剩下的枯麥秸或稻草）。
如果是八十年代以前在農村種過地的人，就知道這玩意兒對于底層百姓有多重要。
這些干的秸稈，第一是極其金貴的柴火，能快速引火做飯；第二是重要的建筑材料，和在黃泥里就能用來壘土坯蓋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它是窮人用來保命的“被褥”。
至于棉花？那是直到明朝以後才在中原大面積推廣的作。
退一萬步講，在那個糧食畝產只有一兩百斤、連年災荒的時代，地里長出來的都是命。
如果把有限的良田拿去種了棉花，老百姓就沒地種糧食，連糠都沒得吃，還談什麼寒保暖？
在那個時期，平民階層本不配，也用不起這種奢侈品。
能弄點麻布裹，或者是弄點蘆花塞進服里，就已經算是面人了。
此時，林淵就躺在這家下等客棧的大通鋪上。
沒有被子，也沒有墊，下就是一塊邦邦的土坯臺子。
不僅，而且極臟，暗藏著數不清的跳蚤和虱子，時不時就在皮上咬出一口紅疙瘩。
一到夜里，四面風的屋子寒氣骨。
客棧掌柜給的所謂“寢”，就是墻角扔著的一大捆干稻草。
林淵和陳二郎只能像野狗一樣，把那捆干草抖散了，一半厚厚地鋪在下墊著，另一半直接蓋在上，整個人嚴嚴實實地進帶著土腥味的草堆里，靠著互相挨的溫，才能熬過這漫漫長夜。
林淵此時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天那個幫閑退回來的幾十文錢，讓他心里一陣陣發冷，甚至覺得有些荒誕。
這幫底層的胥吏，明明直接搶走了他辛辛苦苦掙來的七利潤，居然還他媽講起了所謂的“規矩”和“道義”。
細想起來，這種規矩本就是不合理的。
那七憑什麼給他們？
可人就是有一種犯賤的劣。
一個人天天拿大耳刮子你，突然有一天只罵了你一句沒手，你竟會覺得他是個大善人；而一個天天對你好的人，哪怕只是給了一次笑臉，你就會覺得他十惡不赦。
林淵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陷這種被馴化的斯德哥爾緒里。
哪怕那個幫閑今天再怎麼“仗義”，他本質上依然是吸的螞蟥。
更重要的是，糖水攤的生意絕對長久不了。
“野山蜂”和“神仙樹葉”這借口用個十天半個月還行，天天賣，月月賣，哪座山上的能被你一個人掏不完？
真當這是游戲里固定刷新的資源點呢？
一旦有人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就會招來殺之禍。
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賺那一天幾十文的散碎銅板，這不純純傻福嗎？
著賣白面的心，賺著賣白菜的錢。
破局的關鍵，還得落在他那個每天 19 塊 8 的“拼好飯”上。
林淵腦子里飛速盤算著。
如果真的敞開了干，拿出現代社會隨便一份外賣，不說別的，就一份重油重鹽、用高鍋燉得稀爛的紅燒盒飯，端給這大雍朝的皇帝老兒，一頓賣他十兩黃金，皇帝估計都得拍著桌子喊值。
做窮人的買賣，又臟又累又繁瑣，賺不到幾個錢，還得天天跟地流氓嘰嘰歪歪。
真正想翻賺錢，必須得做富人生意。
可問題又繞回了原點。
在這個蛋的世道，你一個沒基的流民，端著一盤絕世佳肴送到大戶人家門前，人家不會給你黃金，只會一刀把你剁了，然後把你關進地窖里嚴刑拷打問配方。
沒有匹配的份和保護自己的力量，空有金山也是催命符。
想到這里，林淵自嘲地笑了笑。
遙遠的 21 世紀，很多事的底層邏輯其實也是一樣的。
沒有護城河的生意，做大了只會被資本連皮帶骨吞掉。
只不過這古代不講法律，吞得更直接、更腥罷了。
腦子繼續轉，林淵想到了外賣系統里的其他東西。
按照糖水稀釋的邏輯……如果他點一份外賣麻辣燙，或者重口味的紅油火鍋底料呢？
把里頭的料渣撈干凈，將那層厚厚的紅油、味、辣椒和香辛料，倒進一大鍋沸水里煮開。
在古代這個連普通老百姓一年都吃不上一滴葷油的地方，一鍋熱氣騰騰、帶著濃烈辛香和咸鮮味的湯，絕對那就是人間珍饈。
可剛激沒兩秒，林淵又泄氣了。
賣湯，依然是在城墻打轉的窮人生意，本接不到能讓他弄到高級路引、前往皇城的商隊或高。
死循環。
這段時間，陳二郎跟著林淵，雖然吃的全是林淵吃剩下的披薩邊、涼掉的炸骨頭或者是干的面包，但對他一個古代人來說，這已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很多現代人本沒有概念，重油重糖的工業食到底有多震撼。
工業文明發展得太快，快到很多人把質極度富的日子當了理所應當，甚至為了忘記或者本沒驗過八十年代那種肚子里沒油水的苦楚，天天喊著要吃寡淡的輕食。
但陳二郎懂。他只覺得，自己前半輩子吃過的那些糠雜糧，全他媽是豬食，自己算是白活了。
半夜里，陳二郎翻了個，借著窗外進來的月，忽然看到林淵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房頂發呆。
“小哥……”陳二郎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你想啥呢？怎麼還不睡？”
林淵偏過頭，看了陳二郎一眼。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個人在這死胡同里琢磨，想法終究太單薄了。
陳二郎好歹是個認字、懂規矩的古代土著，找這個本地人聊一聊，一想法，說不定能有完全不一樣的收獲。
“沒什麼。”林淵低聲音，“明天出攤前，我有件大事找你商量。先睡吧。”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因為兌糖水不需要生火熬煮，兩人也沒急著去城墻。
林淵把陳二郎拉出客棧，找了個沒人的避風墻角。
他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確定無人後這才低聲音，把昨天半夜盤算的東西抖了一部分。
而一旁聽到林淵計劃的陳二郎，眼睛則越瞪越大。
明顯是被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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