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西市回來後。
小院里,林淵蹲在水缸邊,手里拿著一塊布,正小心翼翼地拭著幾個件。
那是拼好飯外賣自帶的塑料打包盒。
這幾天點外賣,吃完的盒子他一個都沒扔,仔細洗凈後攢著,不知不覺已經存了七八個。
這東西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是用完就扔的純正工業垃圾,連收破爛的大爺都不要。
可在這個連年干旱、人命如草芥的古代邊城,林淵卻越來越意識到,這玩意兒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昨天去西市轉那一圈,有一幕讓他印象極深。
一個穿著綢緞的胖商賈,正指著自家伙計的鼻子破口大罵,旁邊還躺著一個摔得碎的陶罐。
原來是伙計沒抱穩,把裝在罐子里的一批名貴藥材打翻在了泥水里。
林淵當時就留意了古代的儲存皿。
這年代的老百姓和商賈,裝東西無非就那麼幾樣:陶罐、瓷瓶、木匣、竹筒。
陶和瓷死沉不說,極易碎裂;木匣子不防,遇到連雨天,里面裝的貴藥材、茶葉、糖塊極容易發霉爛掉;竹筒更不用提,本做不到嚴合的封。
相比之下,他手里這個聚丙烯(PP)材質的明塑料盒,簡直就是碾這個時代科技樹的降維神。
重量輕如鴻;輕拿輕放不會損壞,最關鍵的是,那圈帶卡扣的蓋子一旦按,滴水不,防防霉防氧化。
在古代人眼里,這東西明如琉璃,卻又韌不可摧,絕對是神仙用的皿。
窮人買不起,也不需要這東西。
只有富人,只有那些需要保存珍貴藥材、極品香料的豪商巨賈,才會為了這種“絕對封”的奇異寶盒一擲千金。
富人的消費邏輯和窮人截然不同。
窮人買東西看重頂不頂飽,富人買東西,買的是稀缺,是全天下獨一份的炫耀。
就像現代人會買奢侈品一樣,都是包,憑什麼一個 20,一個 2 萬?
林淵看著一字排開的八個塑料盒,果斷挑出其中最方正、最亮的一個。
至于剩下的七個,隨著他心念一,瞬間在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搬進這套破院子後,意外索出的新門道。
之前在外面,每次點完“拼好飯”,憑空出現在懷里的餐盒和殘羹冷炙,林淵都得做賊似的找個荒地挖坑深埋,生怕被這古代人看出端倪。
住進小院後,他原本也按著老規矩,在墻角刨坑埋垃圾。
就在昨天夜里,他正撅著屁填土,院墻外突然傳來一陣響。
林淵嚇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識地暗罵了一句:“要是這些東西能直接消失該多好。”
念頭剛起,地上那堆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塑料垃圾,竟真的憑空沒了蹤影。
林淵當時愣在原地,起初還以為是幻覺。
反反復復試了好幾次,他才徹底清了這個規律:心念一,東西消失;再一念,又能原封不地顯現在眼前。
不過,這并不是什麼裝羅萬象的儲空間。
他試過把銅錢往里收,毫無反應。
這功能非常死板,它裝不進任何大雍朝的件,單純只是對“拼好飯”系統產出的回收與提取。
也就是說,只要是系統里搞出來的東西,哪怕是啃剩下的骨頭和破塑料碗,都能隨著他的意識在現實和未知空間之間來回切換。
常言道以稀為貴。
如果他一次端著八個盒子去集市,這玩意兒立刻就會掉價。
一次只賣一個,才是做奢侈品的規矩。
也就是所謂的噱頭。
至于這東西的來歷,林淵也早就想好了說辭。
青州本就是邊地,往北往西常有胡商和西域商隊出沒。
他就說這是逃荒路上,從一死在沙漠里的西域大商賈褡褳里出來的“大食國水晶匣”。
反正死無對證,古代人對那些遙遠未知的異域番邦,本就帶著一層神的濾鏡。
第二天一早,陳二郎按時起來生火,準備熬那兩缸“九轉鐵骨糊”。
林淵收拾妥當,走到灶棚邊:“二郎,今天這攤子我不去了,你一個人挑去城墻。遇到王差撥,例錢照舊,一文別他的。”
陳二郎愣了一下,手里拿著燒火問:“小哥,你今天有別的事?”
經過這幾天的生死相依,陳二郎對林淵已經有了十足的信任。
他知道,自己能在這人吃人的城里活下來,每天還能吃到那種帶著神仙滋味的糊糊,全靠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要跟著林淵,就不會死,所以他本沒想過卷款跑路。
“我去西市做筆大買賣。”林淵拍了拍懷里揣著的盒子,“要是了,咱們以後就不用在這城墻下熬爛菜葉子了。”
陳二郎一聽,眼睛亮了亮,很識趣地沒再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哥放心去,攤子給我,出不了岔子。”
代完,林淵孤一人,大步朝著城方向的西市走去。
古代的買賣規矩,和城墻下的野攤子完全不同。
城墻那是法外之地,底層人互害,的錢“保護費”,進的是王差撥這種底層胥吏的私人口袋。
但西市是府明令設立的合法易區。
到了西市門口,兩旁站著差役。
門口有個小亭子,里面坐著負責收稅的市吏。
林淵走上前,了十五文錢。
市吏連頭都沒抬,收了錢,隨手扔給他一塊大拇指細的木籌。
這“市籍”,相當于今天的臨時攤位證。
有了這塊木籌,他就能在西市邊緣一片劃定的泥地上,名正言順地鋪開一塊布,擺一天的攤。
十五文買一天的合法經營權,沒人敢來砸攤子,因為砸攤子就是打府的臉。
林淵走進西市,在東側一個賣字畫和古舊件的區域找了個空地。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麻布,平平整整地鋪在泥地上,但并沒有立刻拿出那個塑料盒。
做這種“富人生意”,如果自己像個賣菜的一樣坐在地上苦等,那是絕對賣不出價錢的。
必須得有噱頭,得把架子端起來。
林淵目一掃,從路邊住了一個小乞丐。
他出兩枚銅錢扔了過去,指了指自己的攤位:“幫我喊,就喊‘西域奇珍,十兩白銀,一文不賣’。喊夠一炷香,這錢就歸你。”
小乞丐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扯著嗓子,在人來人往的集市里拼命干嚎起來:
“走過路過看看咯!西域奇珍,十兩白銀!一文不賣咯!”
這破鑼嗓子一開,本就嘈雜的西市瞬間安靜了一瞬。
十兩白銀?!
在這為了幾文錢能跟小販罵上半個時辰的貧民集市里,十兩白銀不亞于一道晴天霹靂。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全被這句話驚了,呼啦啦地圍攏過來。
“十兩白銀?這小子怕不是瘋了吧?”一個賣破麻布的漢子指著林淵,滿臉嘲弄,“十兩銀子都能在外郭坊買個大院子了,跑這破集市上來賣?”
“就是,想錢想瘋了吧!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界!”
“什麼奇珍異寶?拿出來給大伙開開眼啊!別是塊破石頭蒙人吧!”
周圍的哄笑聲、質疑聲此起彼伏,很快里三層外三層地將林淵的攤位圍了個水泄不通。
人群的緒被“十兩”這個極其離譜的價格高高吊起,所有人都抱著一種看戲的戲謔心態,對著他指指點點。
不管什麼時候,華夏人嘛,都看熱鬧。
就跟以前殺頭一樣。
全都是起哄的,看熱鬧不嫌事大。這也是在他們無聊人生當中,唯一可能有點趣的事。
林淵聽著周圍的議論和嘲諷,巋然不。
直到圍觀的人群得再也不進腳,旁邊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終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冷笑道:“這位小哥,你說有奇珍,總得拿出來見見吧?若真是值十兩銀子的寶貝,大伙兒自然認。若是拿個破爛消遣人,這西市的市吏可不是吃素的。”
林淵知道,火候到了。
他淡然一笑,心里卻在暗嗤:一幫古代土鱉,跟你們講什麼現代工業科技也是白搭,今天就給你們上點強度。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件,放在地上的布中央,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點點掀開了布角。
周圍頓時雀無聲,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方方正正、在清晨的下泛著純凈澤的明皿。
明,輕薄,不見一雜質。
當然,這是他們沒見過的全新版本。
“這……這是琉璃?”賬房先生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看著像琉璃,可怎麼這麼輕薄?”人群里立刻有人發出了噓聲,“這也敢要十兩銀子?這東西看著一就碎,連個陶罐都不如,除了亮些,有何用?想騙錢想瞎了心吧!”
各種嘲諷和不屑再次如水般涌來。
林淵沒有急著反駁。
他緩緩站起,轉走到市集旁的水井邊,借了半瓢清水,端回了攤位前。
在眾人不解的目中,林淵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塑料盒,將半瓢清水緩緩倒了進去。
水線在明的盒壁里清晰可見。
接著,林淵拿起塑料蓋子。
“吧嗒、吧嗒、吧嗒。”
四角卡扣嚴合地按下,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他舉起裝滿水的盒子,用力搖晃,而盒子里的水沒有毫泄。
隨後林淵把盒子里的水全部倒了出來,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作。
只見他把一次塑料盒舉過頭頂,沒有毫猶豫,直接松手,任由它“吧唧”一聲掉在了土磚地上。
“哎喲!暴殄天!”那個中年人閉上了眼睛,生怕碎碴子濺到自己臉上。
然而,沒有清脆的碎裂聲。
盒子在地上彈了一下,然後又穩穩地停住。
林淵彎腰將其撿起,拿布去底部的浮灰,然後直接將盒子再次裝滿半盒水,然後在半空中用力地上下搖晃。
結果還是一滴水都沒有出來。
剛才還在嘲笑的人群,此刻眼睛一個比一個瞪得圓。
晶瑩剔如無暇琉璃,還能滴水不。
這完全打破了他們對天下皿的認知。
陶防不住氣,琉璃落地即碎,這到底是個什麼件?
“小哥……你,你這到底是何?”中年人明顯被鎮住了。
林淵重新盤坐下,將那盒沒有滲出一滴水的塑料外賣盒穩穩放在布上,吐出了自己早就定好的說辭。
“西域大食國,無水晶匣。”
“不防水火,但防防霉,哪怕將極品老山參放其中,沉湖底十年,拿出來依然干爽如初。裝香料不走味,裝丹藥不返。”
林淵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已經被徹底鎮住的人群,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一口價,十兩白銀。只賣識貨之人。”
此刻,那個在後世只能當垃圾的一次塑料盒,此生再也想不到有一天它會為無水晶匣。
而且作價十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