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周圍再也沒有人發出嘲弄的噓聲了。
在這個一磚一瓦都能看底細的年代,沒人見過這種既像琉璃又不是琉璃,晶瑩剔卻又堅韌無比的件。
功能已經擺在眼前,不管它到底值不值十兩白銀,單憑這“摔不碎、水不”的奇效,就足以讓人收起輕視之心。
人群外圍,兩個正在西市巡視的城防營兵也被這邊的靜吸引,抱著長槍站在幾步開外看熱鬧。
但他們并沒有上前強搶的意思。
青州城雖然,但府劃定的市集有市集的規矩。
只要了市籌,在這泥地里擺下的攤子就是家承認的買賣。
底層的差可以私下收例錢、吃拿卡要,但在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明搶商販,那就是壞了規矩,也是在打縣太爺的臉。
至于主角賺了錢之後,會不會在哪個沒人的黑巷子里被人一刀抹了脖子,那就是市集之外的事了,誰也管不著。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里終于有人按捺不住,開始試探。
剛才那個中年人湊上前低聲音:“小哥,這無水晶匣確實是個稀罕,用來裝我家老爺那些茶葉倒是不錯。只是這十兩白銀……未免太獅子大開口了。不如這樣,我出三兩白銀,外加兩吊足重的銅錢,如何?”
林淵眼皮都沒抬一下,手將那盒子往回攏了攏,語氣冷淡:“我說了,一口價,十兩白銀。一文不賣。”
“哎,你這後生怎麼不知變通?”旁邊一個肚大腰圓的糧商也眼熱了,跟著幫腔,“這世道,誰能隨帶著十兩白銀出來逛集市?我出五兩!權當個朋友。”
林淵依舊不為所,甚至連看都沒看那胖糧商一眼。
周圍那些窮苦百姓哪里見過輒幾兩銀子的買賣,一個個看得熱沸騰,不停地在旁邊起哄:“小哥,你再往里頭裝點熱茶試試?看看燙不燙手!”
“就是!你用刀劃一下試試,看能不能劃破!”
林淵終于抬起頭,眼神倨傲地掃了那一圈起哄的人,冷冷地吐出一句話:“此只賣與識貨有緣之人。真假我已驗過一次。若是諸位還想驗證些什麼花樣,可以。”
他指了指地上的布:“先拿出十兩白銀的定錢放在這兒,證明你有購買的能力。了錢,隨便你怎麼試。沒錢,就閉別問。”
這一番做派,囂張到了極點,直接把周圍人的緒和好奇心拉到了頂點。
其實,這都是林淵早就盤算好的套路。
他今天來西市,本就沒打算把這個破塑料盒賣出去。
他很清楚,十兩白銀不是小數目,這種天價奢侈品是不可能在菜市場一樣的西市里當街的。
真正的有錢人買東西,講究的是排場和圈子。
他今天一天的作,主打的就是一個“造勢”。
他要讓“十兩白銀的西域摔不碎水晶匣”這個噱頭,在一天之傳遍整個青州城的大街小巷,最好能傳進城那些豪門大戶的耳朵里。
名聲只要傳開,真正需要這東西來保存珍貴資、或者需要拿它去送禮攀附權貴的達貴人,自然會循著味兒找上門。
日頭漸漸西斜,西市門口的擊鉦聲沉悶地響起,市集要關門了。
林淵將那只塑料盒重新用破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揣進懷里。
離開西市後,他沒有直接回城南的破院子。
他知道,後至有四五條尾在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如果他今天敢把這寶貝帶回外郭坊那種治安極度混的地方,今晚他連同陳二郎,絕對會被人刀砍泥。
在古代,沒有法治,賣一件重寶的風險遠遠大于賺錢本。
林淵帶著那些尾,在城里繞了半圈,最終停在了一家掛著“當”字招牌、門臉氣派的當鋪前。
這是青州城最大的“通元當鋪”,背後有州府大的干,黑白兩道都沒人敢來這兒撒野。
林淵邁步走進當鋪,直接將那個布包放在了高高的柜臺上。
“朝奉,我不當死當,也不活當。”林淵直視著高高在上的朝奉,聲音清朗,“我寄存一。明日日出,我來取回。我愿意付五十文錢的保管費。但若是明日此不在了,或者有任何損毀……”
林淵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你們當鋪,要賠我十兩白銀。”
朝奉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林淵,又過柵欄看了看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閑漢,立刻心里明白了七七八八。
他打開布包,看了一眼那只晶瑩剔的塑料盒,瞳孔微微一,隨即冷笑一聲:“十兩白銀?後生,你這件雖然稀罕,但在我這通元當鋪,還當不起這個價。你若是想借我們當鋪的名頭避禍,這買賣,我們不接。”
“莫不是怕了?”林淵毫不退,冷冷地盯著朝奉,“這青州城第一當鋪的招牌,看來也不怎麼響亮。只是讓你放在庫房里保管一晚,都不敢擔這干系?”
朝奉瞇起眼睛,死死地看了林淵一會,突然笑出了聲:“好,後生倒是好魄力。沒問題,這保,我替你做了。不過,既然你開了十兩銀子的保價,這保管費得翻倍,八十文錢。”
“行,八十文就八十文。”林淵痛快地點頭,“但丑話說在前頭,如果明日有一劃痕……”
“沒問題,我賠你十兩白銀。”朝奉極其自信地接過了話茬。
在通元當鋪的庫房里,放一晚上,他不信有人敢搶。
因為林淵是個“不識字”的流民,為了穩妥,他還專門花了錢,請了街面上巡邏的兩個差進來做了公證。
拿了活當的票據後,林淵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當鋪。
門外那些暗中盯梢的地流氓,看著林淵空著手出來,再抬頭看看通元當鋪那塊黑底金字的賜牌匾,只能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甘心地散去了。
直到天徹底黑,林淵才繞回了城南的小院。
陳二郎正在灶棚里熬著明天要用的糊糊底子,見林淵回來,趕忙迎上前,低聲音問:“小哥,今天可還一切順利?”
“一切都好,東西我已經妥善安置了,明日再去收網。”林淵點了點頭,隨後問道,“我出門前讓你辦的事,辦妥了嗎?”
“辦妥了。”陳二郎連連點頭,“今天收攤例錢的時候,我特意把小哥代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了。我說咱們這幾天生意好,怕被別的賊人盯上,求王差撥晚上巡街的時候,多往咱們這院子附近走走。”
這也是林淵早就盤算好的一環。
他現在每天能給王差撥提供巨額的保護費,他就是王差撥的搖錢樹。
既然了錢,對方自然要出力。
因為正逢世,邊關大。
現在的青州城實行嚴格的宵,一到晚上,街面上連個鬼影子都不能有,只有持刀的差才能走。
只要王差撥晚上肯在這條街上多轉悠兩圈,那些想來東西或者謀財害命的地,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過得了差那一關。
沒有法度法治的地方,就是如此,隨時隨地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會一不小心丟了命。
忙了一天,力雖然沒怎麼出,但是林淵覺得有些累,不僅是力上,腦力上也很累。
真是與人鬥,其樂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