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淵大搖大擺地進通元當鋪的門檻。
朝奉隔著高高的木柵欄柜臺看了他一眼,確認了活當的票據,轉將那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布包遞了出來。
林淵掏出八十文錢排在柜臺上,當著朝奉的面解開布包,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那只沒有一劃痕的塑料盒,這才滿意地重新包好,轉離開。
其實,他心里本不在乎這破盒子丟不丟。
在這個大雍朝被奉為稀世奇珍的玩意兒,在他的“拼好飯”系統里,只要點一份十九塊八的黃燜或者麻辣燙,就能送好幾個。
要是真丟了,大不了再吃一頓外賣。
但他必須把戲做足。
肯花高價在全城最大的當鋪過夜,這本就是在給這件“異寶”造勢抬價。
離開當鋪,林淵再次來到西市。
了十五文的市籌後,他在昨天的老位置盤坐下。
西市里閑逛的人,大多不是純粹的泥子。
在這個年代,能在大白天產出來溜達的,家里多有些存糧底子。
真正的窮鬼,這個時辰都在城墻下賣苦力要不就在城外種地,不干活就得死。
林淵照舊扔了兩文錢,雇了個閑漢在旁邊扯著嗓子干嚎。
昨天的名聲已經發酵,沒一會兒,攤位前又圍攏了一大圈人。
見人聚得差不多了,林淵練地借來半瓢水,倒進塑料盒,蓋上卡扣,“吧嗒”幾聲按。
然後,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隨手往地上一扔。
“砰。”
水花在明的盒子里晃,滴水不。
周圍頓時發出一陣驚呼聲,幾個看客激得就差拍手好了。
林淵看著眼前這副畫面,心里突然涌起一極其荒唐的魔幻。
在不知道哪朝哪代,一群穿著長衫麻布的古人,圍一圈,對著一個裝滿了白開水的一次塑料打包盒頂禮拜、大呼神奇……這場景,簡直魔幻到了極點。
“小哥!”昨天那個肚大腰圓的糧商又在前面,“五兩銀子,真不了!你賣給別人也是賣,不如賣我!”
林淵看都沒看他一眼。
這種土鱉本就不懂什麼做奇貨可居。
昨天那個長衫賬房也有些意,湊上來想討價還價,全被林淵冷著臉撅了回去。
林淵現在不缺這點換口糧的錢,他要的是能讓他離開這破地方、能保命的“路引”和份。
大雍朝的律法就是個笑話,這鬼地方更是一鍋粥,真拿了十兩明晃晃的白銀,他絕對活不到第二天。
臨近正午,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
人群里,有幾道目明顯變了味道,著不加掩飾的貪婪和狠。
但礙于青州城天化日之下的規矩,以及不遠來回走的帶刀市吏,終究沒人敢直接上來搶。
直到未時,真正的大魚終于現了。
人群被幾個壯漢生生撥開,一個穿著深青綢緞錦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過來。
林淵一眼就看出了這人的不同。
在這大旱的邊城,常年下地勞作的農夫和苦力,皮早就被曬得黢黑干裂。
但眼前這人,雖算不上白皙,但勻稱。
最關鍵的是他的手,十指干凈修長,沒有凍瘡,虎口和掌心也沒有常年握鋤頭磨出的老繭。
這是個十指不沾春水、徹頭徹尾的有產階級。
一個賊眉鼠眼的狗子跟在錦袍男人側,手指了指地上的林淵,低聲耳語了幾句。
顯然,這狗子昨天就踩過點了,此時正在匯報。
錦袍男人微微頷首,走到攤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塑料盒:“此乃何?”
林淵連屁都沒挪一下,格擺得極高:“說過了,西域無水晶匣。”
“哦?”男人挑了挑眉,“當真有這群市井之徒傳的那般神奇?”
“這已經是第二天演示了。”林淵面平淡。
“可否再演示一遍于我看看?”
林淵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那要看閣下有沒有帶定錢了。十兩白銀,拿出來再試。”
男人聽完,不怒反笑。
他手探寬大的袖口,隨意地出一個件,“啪”地一聲扔在林淵面前的布上。
那是一個泛著冷的銀錠。
老實說,林淵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真正的古代銀錠,本分不清這玩意兒到底有多重,更不懂什麼。
不過不重要,都是為了裝,只是要個格罷了。
但他強著心跳,面上穩如老狗,看都不看那銀錠一眼,直接抄起水瓢,行雲流水地把之前的作再次復刻了一遍。
“吧唧。”
外賣盒摔在泥地上,彈起,完好無損。
錦袍男人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他彎腰撿起那個塑料盒,仔細端詳著那晶瑩剔的材質和巧的塑料暗扣,手指輕輕挲。
半晌,他了下上的短須,眼底閃過一毫不掩飾的驚艷:“嗯……確實是件世所罕見的異寶。十兩就十兩,我買了。”
說罷,他後的狗子便要上前收東西。
林淵一手,按在了塑料盒上。
“現在,十兩你可買不走。”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錦袍男人的作停住了。
他低下頭,眼神中出一極度危險的芒,盯著林淵:“哦?有意思。莫不是……你在耍我?”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年代,這種眼神意味著,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高興了。
以他的份想要死一個擺攤的老百姓,絕對跟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林淵雖然心里有些慌,但他沒有躲閃,而是迎著那迫極強的目,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我的意思是,這件東西,我不要錢。”
錦袍男人先是一愣,眼底的嗔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趣味。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西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好膽識。”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淵,“天下無免費之。想必小哥你,是有更苛刻的條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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