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不能這樣。
這是韻姨,是媽生前最好的閨,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人。
馬小帥想起小時候林韻給他買零食、買服、帶他去游樂園玩。
想起媽媽去世那年,林韻來奔喪,哭得比他還兇。
想起剛才林韻說的那句“要是早知道,阿姨就把你接過來住了”。
人家把他當親人,他不能......
馬小帥深吸一口氣,把腦海中瘋狂運轉的合和訣強行了下去。
那邪火被下去大半,丹田里的靈氣也慢慢平息下來,但還是有一若有若無的熱流在經脈里緩緩流淌,怎麼都散不掉。
得轉移話題。
馬小帥推開林韻,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
林韻了眼淚,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勉強出一個笑容。
“你看阿姨,顧著哭了。”轉走到茶幾旁,了幾張紙巾擤鼻涕,又給馬小帥倒了一杯熱水,“坐下說,坐下說。”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來。
客廳里開著暖氣,暖烘烘的,馬小帥那件補丁棉襖穿在上有些熱了,但當著林韻的面不好意思。
林韻捧著自己的水杯,垂著眼簾看了馬小帥一眼,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言又止。
馬小帥順著的目看過去,想起剛才那個染綠的小太妹。
“韻姨,剛才出去那個,是初然妹子吧?”
林韻的了一下,沒說話,長長嘆了一口氣。
“可不就是嘛。小時候多乖的一個孩子,扎兩個小辮子,見人就叔叔阿姨,甜得跟抹了似的。學習也好,小學年年考第一,墻上那些獎狀你看見了沒?全都是的。”
馬小帥點了點頭。
墻上那幾張獎狀他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了,雖然褪了,但還能看清上面“林初然”三個字。
“後來上了初中就不行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初二吧,績一落千丈,開始跟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染頭發、打耳、紋,我說一句,頂我十句,說輕了不管用,說重了就摔門走人,好幾天不回家。”
馬小帥安靜聽著,沒有話。
“現在更不得了。談了個對象,什麼郭海龍,在東門那邊開了一個什麼......二手車行,就是那種不大的門面。我打聽過了,那個人比大六歲,三十一了,在社會上混了好些年,蹲過拘留所,因為什麼事蹲的我都沒臉說。”
林韻說到這里,聲音都在發抖。
“打架鬥毆,把人肋骨打斷了三,關了大半年。你說這種人,我怎麼放心把閨給他?”
馬小帥皺了皺眉,“初然妹子知道這些事嗎?”
“知道,我都跟說了,說‘蹲過拘留所怎麼了,那有,不像你找的那些窩囊廢’。”林韻苦笑一聲,“你說氣人不氣人?爸以前也是這樣,混社會、打架、蹲拘留所,我跟爸離婚就是因為這個。結果呢,偏偏又找了一個跟爸一模一樣的。”
馬小帥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沒有當過父母,但看著林韻這副心力瘁的樣子,心里頭也不是滋味。
不過,倒也知道韻姨前夫的一些況,原來也是個混子啊。
“韻姨,您別太著急了。初然妹子年紀還小,二十歲出頭,正是叛逆的時候。等再大幾歲,經歷的事多了,自然就懂事了。”
“懂事?”林韻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是怕等不到懂事的那一天,就把自己毀了。那個郭海龍,我找人打聽過,不是什麼正經做買賣的人。那個二手車行就是個幌子,背地里干的什麼事,誰說得清?初然跟著他,萬一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
林韻說不下去了,別過臉去,用手背了眼角。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暖氣片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汽車喇叭。
馬小帥心里嘆了口氣。
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難保,哪有資格去管別人的事?
可看著林韻這副樣子,他又說不出什麼安的話來。
“韻姨,您別想太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些路得自己走,您替急也沒用。”
林韻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轉過頭來看著馬小帥,勉強笑了笑。
“你看看阿姨,顧著說初然的事了。”站起來,走到馬小帥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一,走,阿姨帶你去買服。”
馬小帥一愣,趕擺手,“韻姨,不用不用,我這好的,穿著也暖和。”
“暖和什麼?”林韻皺起眉頭,“你看看這都什麼樣了?大冬天的穿這個,凍出病來怎麼辦?”
“韻姨,真不用......”
林韻打斷馬小帥,語氣不容拒絕,“你聽阿姨的。今天既然來了阿姨家,阿姨就不能讓你這麼回去。你看看你這腳上穿的什麼?解放鞋?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穿解放鞋?鞋底都磨平了吧?走路不硌腳?”
馬小帥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沾滿泥的解放鞋,鞋底確實磨得差不多了,有幾已經磨穿了,出里面一層薄薄的墊布。
他沒好意思說,這鞋還是去年在村里撿的,不知道誰家扔的,他當傻子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撿來就穿了,一穿就是大半年。
“韻姨,我一會兒還有事,真不用買服。”
“有什麼事比穿暖和還重要?”林韻瞪了他一眼,“你今天要是不跟阿姨去買服,阿姨就不讓你走了。”
馬小帥哭笑不得。
他知道林韻是心疼他,可他是來借錢的,錢還沒開口借呢,先讓人家給他買服,這什麼事?
“韻姨,實不相瞞,我今天來......”
“來什麼來?先買服,買完了再說別的。”林韻已經轉從玄關的架上拿下一件駝的大披在上,又從鞋柜里拿出一雙黑的短靴換上。
作利索,三兩下就收拾好了,站在門口回頭看馬小帥。
“走啊,還愣著干什麼?”
馬小帥張了張,想把借錢的話說出來,可看著林韻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睛,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服就服吧。
一會兒買完了服再提借錢的事,到時候把話說清楚,該打的欠條打上,該還的利息一分不。
馬小帥站起來,把那件補丁棉襖攏了攏,跟著林韻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