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花園小區外面就是一條商業街。
街不長,但該有的店鋪都有,服裝店、鞋店、店、手機店,一應俱全。
林韻帶著馬小帥進了第一家服裝店,是一家男裝專賣店,門面不大,但服掛得整整齊齊,燈打得也亮堂。
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人,燙了一頭卷發,看見林韻進來,滿臉堆笑迎上來。
“喲,林姐來了?帶朋友來買服啊?”
林韻笑了笑,指著馬小帥,“給我外甥挑幾裳,你把你家好貨拿出來。”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馬小帥一眼。
補丁棉襖,灰撲撲的秋,滿是泥的解放鞋。
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但做生意的腦子轉得快,很快就恢復了熱。
“好嘞,您稍等,我給您拿幾件今年新款。”
馬小帥站在店里,渾不自在。
店里的燈太亮了,照得他那件破棉襖上的補丁格外顯眼,他想把棉襖裹一點,可越裹越顯得寒酸。
林韻倒是一點不在意,接過老板娘拿來的服,一件一件在馬小帥上比劃。
“這件黑的羽絨服,你試試。”
“這條牛仔,你穿上肯定好看。”
“這件,灰的,百搭,你試試。”
馬小帥被林韻推進試間,手里抱著一摞服。
試間的門關上,他站在那面窄窄的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破棉襖、灰秋、解放鞋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在北京那三年,他穿的也都是名牌。
阿瑪尼的西裝,古馳的皮鞋,出門前要在穿鏡前站半天,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
可那時候,他從來沒有覺得那些服是自己的。
是陳家的。
穿在他上,像來的。
現在站在這個仄的試間里,手里捧著幾件不是什麼名牌、普普通通的裳,心里頭反倒踏實了。
馬小帥掉破棉襖,掉灰秋,把那件灰的套上。
是純棉的,,領口不高不低,剛好出鎖骨。
他又把那條深藍的牛仔套上,腰圍剛好,長也剛好,像是量定做的一樣。
最後穿上那件黑的短款羽絨服,拉上拉鏈,站在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像是換了個人。
劍眉星目,鼻梁高,下頜線棱角分明,灰的領口襯得脖頸修長,黑的羽絨服把上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廓,深藍的牛仔裹著兩條筆直的長。
鏡子里的這個人,跟剛才那個穿著破棉襖、解放鞋的馬小帥,簡直判若兩人。
馬小帥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從試間走出來。
林韻正坐在店里的沙發上等著,手里捧著一杯老板娘倒的熱茶,看見馬小帥出來的那一刻,手里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茶水晃了出來,灑在手背上,都沒覺。
看著馬小帥,眼睛里的一點一點亮起來,像是看著一件心雕琢的藝品終于揭開了蒙布。
“韻姨,怎麼樣?”馬小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林韻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繞著他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好。”說了一個字,聲音都變了,“好,好。”
轉過頭對老板娘說,“這一,要了。”
“韻姨,不用買這麼多,就這一就行......”
“你閉。”林韻頭都沒回,“老板娘,剛才拿進去那幾件,試過的全要了。拿三件,不同,黑、灰、藏青。牛仔拿兩條,深淺各一條。羽絨服再拿一件別的,換著穿。”
老板娘笑得合不攏,連聲答應著,手腳麻利去打包。
馬小帥站在旁邊,張了幾次,想說不用買這麼多,可看著林韻那副不容商量的表,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買完服,林韻又拉著馬小帥進了旁邊的鞋店。
“腳多大了?”林韻問。
“四十三。”
林韻掃了一眼鞋架,指著一雙黑的運鞋,“那雙,拿四十三的試試。”
馬小帥坐在凳子上,了解放鞋,出腳上那雙破了兩個的子。
他的腳趾頭從里鉆出來,指甲里全是泥。
馬小帥臉一紅,趕把腳往里。
林韻看見了,眼眶紅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蹲下來把那只運鞋套在他腳上。
“站起來走走,看看合不合腳。”
馬小帥站起來走了兩步,鞋底適中,包裹也好,比他腳上那雙解放鞋舒服了一百倍。
“合腳。”
“要了。再拿一雙同款的,換個,換著穿。”
“韻姨,真不用兩雙......”
“你再說不用,阿姨生氣了。”
馬小帥不吭聲了。
買完鞋子,林韻又拉著他進了一家店。
馬小帥在門口站住了,死活不肯進去。
“韻姨,這......這是店,我一個男的進去......”
“怕什麼?”林韻看著他,角帶著一笑意,“阿姨給你買子,你站門口等著就行。”
馬小帥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站在店門口,像個門神一樣杵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林韻在里面待了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手里拎著一個紙袋,往馬小帥手里一塞。
“拿好了,回去穿之前記得洗一下。”
馬小帥低頭往紙袋里瞄了一眼,最上面是一打黑的子,下面整整齊齊疊著幾條深的。
他從上初中以後,就再也沒讓任何人給他買過。
更何況是一個人。
馬小帥的臉更紅了。
林韻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孩子,小時候著屁在阿姨家跑來跑去,阿姨也沒見你臉紅啊。”
“小時候是小時候......”
“行了行了,不說了。”林韻笑著往前走,“還差一個手機。”
馬小帥一愣,“韻姨,手機我自己能買。”
“你買?”林韻回過頭看著他,“你拿什麼買?你兜里有錢嗎?”
馬小帥被噎住了。
他兜里確實沒錢,一個鋼镚兒都沒有。
一開始林韻還沒注意,下樓之後,才知道馬小帥兜比臉還干凈,連個手機都沒。
“等你以後有了錢再還給阿姨,阿姨又不急。”林韻說著,已經推開了手機店的門。
這是一家運營商營業廳,柜臺里擺著各種品牌的手機,從幾百塊的老人機到大幾千的旗艦機,一應俱全。
店員是個年輕小伙子,看見林韻進來,熱地迎上來,“姐,看手機啊?給自己看還是給別人看?”
林韻指了指馬小帥,“給我外甥看,他用的。”
小伙子看了馬小帥一眼,目在他那新服上掃了一下,立刻堆起笑臉,“哥,您預算多?想要什麼牌子的?”
馬小帥還沒來得及開口,林韻已經替他回答了。
“拿個好的,存大的,用著不卡的那種。”
“那您看這款,剛上市的新款,拍照好,電池也耐用,好多年輕人買這款。”
林韻拿過手機看了看,又遞給馬小帥,“你看看,喜歡嗎?”
馬小帥接過手機,在手里掂了掂。
黑的機,屏幕很大,手不錯,一看就不便宜。
“韻姨,這個太貴了......”
“貴什麼貴?你一個年輕人,用個破手機拿得出手嗎?以後找工作、聯系人都要用手機,買個好的用得久。”
林韻說著,已經讓店員開票了。
馬小帥看著林韻從包里掏出手機掃碼付款,輸碼的作干脆利落,心里頭涌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他今天來,本來是跟林韻借錢的。
結果錢還沒開口,服、鞋子、子、、手機,林韻全給他買齊了。
說花了好幾千。
馬小帥攥著那個手機盒子,手心出了汗。
正想著,馬小帥就到口袋一鼓,有什麼東西塞了進來。
馬小帥本能去抓,抓到一只手。
低頭一看,正是林韻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進了他新羽絨服的口袋里。
韻姨手放我口袋干啥?
馬小帥疑一掏,從口袋里掏出來一沓紅票子。
厚厚一沓,嶄新的百元鈔票。
這麼多,估著有萬把塊錢。
馬小帥愣住了,抬頭看著林韻。
林韻站在他面前,駝大敞著,里面那件藏青的小西裝勾勒出纖細的腰,黑包裹的小并攏在一起,腳上蹬著那雙黑的短靴。
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韻姨,這......”
“拿著。你現在腦子剛剛變好?上沒錢怎麼行?該花的花,別省著。”
艾瑪,今天本來是來借錢的。
還沒開口,韻姨就給自己萬把塊錢。
韻姨的恩還不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