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手機從營業廳出來,天已經快中午了。
冬日的懶洋洋掛在天上,沒什麼溫度,但照在上總比沒有強。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上班族拎著公文包匆匆而過,幾個大媽拎著菜籃子站在路邊聊天,聲音大得隔半條街都能聽見。
林韻走在前面,駝大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黑短靴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有節奏的咯噔聲。
馬小帥跟在後半步遠的位置,手里拎著大包小包,服、鞋子、手機,滿滿當當塞了好幾個袋子。
“韻姨,這些東西太多了,我......”
“多什麼多?”林韻頭都沒回,“你一個大男人,幾件服就多了?你要是去趟超市,買趟菜,那才多。”
馬小帥張了張,又把閉上了。
跟林韻講道理是講不通的。這個人看著溫溫的,可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媽活著的時候就說過,林韻這人是屬驢的,順捋怎麼都行,逆著來就尥蹶子。
兩人穿過商業街,拐進錦繡花園的大門。
小區里的綠化帶禿禿的,幾棵老槐樹掉了葉子,溜溜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上了樓,林韻掏出鑰匙開門。
玄關的燈沒開,屋里有些暗。
林韻彎腰換鞋,作很自然,左腳踩右腳的鞋跟,右腳踩左腳的鞋跟,兩只短靴就被蹬了下來,歪歪斜斜躺在鞋柜旁邊。
趿拉上棉拖鞋,把大下來掛在架上,出里面那件藏青的小西裝和包。
“累死了。”林韻一邊往客廳走一邊著後頸,“走了一上午,腳底板都疼。”
走到沙發前,往上一倒。
林韻整個人陷進寬大的布藝沙發里,包的擺順著大往上了一截,出更多被黑包裹的。
的一條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條垂在沙發邊緣,腳上的棉拖鞋甩掉了一只,掛在腳尖上晃晃悠悠。
馬小帥站在玄關,手里還拎著那些袋子,目不自覺落在林韻上。
藏青的小西裝在腰收得的,勾勒出一道流暢的曲線。
包因為躺著的姿勢繃得更,擺下面的黑長在下泛著細膩的澤。
從大到小的過渡像是一條被風吹皺的綢緞,有起伏,有曲線,有讓人移不開眼的韻律。
那只掛在腳尖的棉拖鞋晃了兩下,終于掉了下來,“啪嗒”一聲落在地板上。
林韻渾然不覺,一只手搭在額頭上,里還在嘟囔,“年紀大了真是不行了,年輕的時候走一天都不帶累的,現在走幾步路就要死要活的。小帥你說,韻姨是不是老了?”
馬小帥沒回答。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玄關地上,換了鞋,走進客廳。
林韻還在自己的腳。
的右手握著左腳踝,拇指在腳底板上一下一下按著,黑包裹的腳趾頭因為舒服而微微蜷。
馬小帥的目定在了那雙手上,定在了那雙被黑包裹的腳上。
他不控制想起小時候,給林韻腳。
那時候腳,只是本能喜歡。
現在,馬小帥看到如此態叢生的韻姨,又想給對方腳了。
馬小帥又看了一眼林韻的腳。
那雙被黑包裹的腳就搭在沙發扶手上,腳踝纖細,足弓優,五個腳趾頭并攏在一起,在黑的包裹下若若現。
的合和訣忽然開始運轉。
不是那種被引的、劇烈的、像火山發一樣的運轉,而是一種溫熱的、緩緩的、像春水融化冰層一樣的運轉。
靈氣從丹田里溢出來,順著經脈慢慢流淌,流過四肢百骸,流過五臟六腑,每過一個位就溫熱一分,每過一個關節就舒坦一分。
馬小帥深吸一口氣,把那口邪火了,沒住。
合和訣還在轉,不疾不徐,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在催它,又像是它自己有了靈,在貪婪捕捉著什麼。
林韻還閉著眼睛,但的睫得更厲害了。
覺到了什麼。
屋里很安靜,暖氣片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鳥。
兩個人,一個躺在沙發上,一個站在沙發旁邊,誰都沒說話,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稠的、像是要凝固了一樣的氣氛。
馬小帥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腦子里的青囊經,是九天玄傳下的上古醫道圣典。
里面記載了無數治病救人的法門,從跌打損傷到疑難雜癥,從針灸推拿到丹藥煉制,包羅萬象,應有盡有。
其中最簡單、也是最容易上手的一項,就是推拿。
用靈氣配合特定的手法,疏通經絡、活化瘀、消除疲勞,效果比外面那些所謂的理療大師強了不知道多倍。
早上在雙峰坉,他用青囊經里的手法給柳淑芬了腰,效果立竿見影,完就不疼了。
林韻對他這麼好,又是買服又是買鞋又是買手機,還塞了那麼多錢。
他兜比臉還干凈,一分錢拿不出來,想報答人家都找不到門路。
不如......
馬小帥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雙被黑包裹的腳,又看了一眼林韻閉著眼睛的側臉,心里頭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就個腳。
單純的腳。
小時候又不是沒過。
他現在有青囊經在手,腳的效果跟小時候不可同日而語。
林韻不是說腳累嗎?
正好可以一手,讓舒服舒服。
也算是報答了。
對,就是報答。
馬小帥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頭那別扭勁兒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沙發邊,低頭看著林韻。
“韻姨。”
林韻眼睛睜開。
看著站在面前的馬小帥,目從他臉上到他口,又從他口到他垂在側的手上,最後落在他那雙黑運鞋上。
的睫了幾下,了一下。
“韻姨,讓我給你腳吧?”
林韻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小帥,這......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馬小帥已經在沙發邊蹲了下來,“小時候我不都是這麼給韻姨腳的?好些年沒了,也不知道手藝生疏了沒有。”
林韻張了張,想說的話在舌尖上轉了幾圈,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看著馬小帥蹲在沙發邊的樣子,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他高的鼻梁和線條分明的,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口輕輕撞了一下。
“那......好吧。”林韻別過臉去,“是很久沒讓你小子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