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第三天,我已經徹底清了前臺的生存法則。
電話響三聲再接,顯得忙碌;訪客登記時微笑要淺,笑得深了對方會愣神;快遞按樓層分類,能跑一趟絕不多走兩步。
至于那堆每天準時出現的零食。
A座投行英的馬卡龍、B座律所合伙人的Godiva、C座科技公司CEO的喜茶......
我專門騰出一個屜當倉庫,其名曰“戰略儲備糧”。
王雅雯說我這前臺已經不像工位了,像祭壇。
“供的是你這尊天仙。”叼著吸管吐槽。
我深以為然。
這天中午一點半,正是人困馬乏的魚黃金期。
大廳空的,電梯間沒人,電話安靜得像死了。
我掏出手機,藏在訪客登記簿後面,藍牙耳機塞進右耳,頭發垂下來一擋——完。
屏幕上,短劇正演到高:《全世界只有我一個男人》。
我咬著半塊馬卡龍,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這太爽了……”我小聲嘀咕,順手把碎渣往里一。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很好看?”
我手一抖,手機“啪”地拍在臺面上,馬卡龍渣噴了一鍵盤。
抬頭。
沈墨白。
他站在前臺正前方,一剪裁完的炭灰西裝,肩寬長,領帶打得一不茍。
後跟著秦朗,秦助理手里抱著一摞文件,正用“自求多福”的眼神看著我。
沈墨白的臉,冷得像剛從冰柜里撈出來。
“沈、沈總!”我嗖地一下站起來,馬尾辮掃過肩膀,“您怎麼……走路沒聲啊?”
他沒回答,目掃過我的桌面。
吃了一半的草莓馬卡龍。
三盒沒拆封的巧克力。
一杯著“暴富”標簽的茶。
還有我手機里暫停的短劇畫面,男主被一群圍著。
沈墨白的眉頭越皺越,眉心出一條川字紋。
“李嵐。”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抑的火氣,“這里是興義創投,不是你家客廳,更不是菜市場。”
他手指敲了敲臺面,指節叩在大理石上,咚咚響。
“吃零食、刷短劇、收這些七八糟的禮——”他指了指那堆“祭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在公司?”
聽完,我心頭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三天我容易嗎?
接電話接到嗓子冒煙,登記訪客寫到手筋,高跟鞋磨得腳後跟了三層創可。
好不容易口氣吃塊馬卡龍,還得被訓?
但面上我還保持著微笑:“沈總,這些零食是訪客塞的,我不收他們不走,短劇是我利用午休時間看的,沒耽誤工作。”
“沒耽誤?”他冷笑一聲,目突然落在我服上。
我上還是那套地攤淘來的職業套裝。
白襯衫洗了三次領口有點泛黃,袖口起了球;黑包的腰線,線歪歪扭扭,細看像條蜈蚣。
五厘米細高跟倒是得锃亮——那是我昨晚用牙膏蹭的。
“你就穿這個上班?”沈墨白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興義創投的員工穿地攤貨?你知道每天有多客戶從這張前臺前經過嗎?”
這話像刺,準地扎在我肺管子上。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沈總,”我的聲音清涼,但語氣得像塊石頭,“我職三天,工資還沒發,我錢包里現在只有八十七塊三,這套地攤貨是我唯一能穿出門的服,您要是看不慣——”
我頓了頓,一字一頓:
“那就辭了我,我現在就走,絕不礙您的眼,但必須給我N+1的補償金。”
空氣突然安靜。
沈墨白愣住了。
他大概這輩子沒被人這麼頂撞過。
興義集團的大爺,走到哪兒都是眾星捧月,哪個員工見他不是點頭哈腰?
現在一個前臺,居然敢指著鼻子讓他辭退自己?
他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變青,下頜線繃得死,眼底像是燒著一團火。
“你——”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我仰著下,毫不退。
老子是男的,純爺們,雖然現在子不是了,但骨頭還。
大不了不干了,回出租屋吃老干媽拌飯,也比在這兒這窩囊氣強。
沈墨白的抿一條鋒利的線,那句“你被辭退了”分明已經卡在了嚨口。
他的目落在我的臉上。
大概是我仰著頭、抿著、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樣子,讓他想起了某種倔強的小。
又或者是我眼底那層沒睡好的青黑,和上那件確實寒酸的白襯衫,形了某種詭異的反差。
他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三秒。
五秒。
十秒。
“哼!試用期沒有補償!”
說完他甩了袖子,轉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咚,像是要把地板鑿穿。
秦朗跟在後面,走之前飛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很,像是震驚,又像是……佩服?
沈墨白走到走廊盡頭,突然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秦朗,過來。”
秦朗小跑過去。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秦朗回頭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我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全是汗。
完了。
剛才爽是爽了,但一萬五啊!五險一金啊!我特麼是不是真把自己作沒了?
連個補償都沒有!
我盯著手機屏幕,短劇里的男主還是樂此不疲,還在囂張地笑,我卻想哭。
十分鐘後,手機“叮”地一響。
銀行短信:【您尾號8876的賬戶賬人民幣7500.00元,備注:工資預支。】
我盯著那串數字,傻了。
與此同時,秦朗從走廊那頭走回來,停在我臺前,耳有點紅。
“李嵐,”他清了清嗓子,“沈總說……先預支你半個月薪水,他讓你……明天開始,不許再穿這套服上班。”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不辭退我了?”
“沈總沒說辭退。”秦朗頓了頓,低聲音,“但他讓我轉告你——”
“什麼?”
“下不為例。”
秦朗說完,抱著文件快步走了,背影著一“此地不宜久留”的慌。
我還坐在那兒,著手機,看著那7500塊的短信,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霸道總裁……腦子有坑?
事實證明,CBD的八卦傳播速度,比5G還快。
下午三點,王雅雯像顆炮彈一樣沖到我前臺。
“你瘋了?!你剛才跟沈總頂了?!”
我啃著馬卡龍,含糊不清:“嗯。”
“你還讓他看不慣就辭退你?!”
“嗯。”
“你——”王雅雯捂住口,像是心臟不了,“你知道沈總什麼脾氣嗎?上一個跟他頂的部門經理,當天就卷鋪蓋走人了!你你你……”
指著我,突然話鋒一轉:“你居然沒事?!”
我晃了晃手機:“他還給我預支了工資。”
王雅雯的張了O型。
半小時後,整個興義創投十八層都炸了。
投資部的英們假裝復印文件,實則繞到前臺看我;風控部的姐妹們借著訂外賣的名義,來打聽細節。
當天下午,我在公司群(當然是不含領導的那種小群)里徹底封神了。
【前臺李嵐,職三天,懟沈總, survive,還拿到預支工資。】
【這是值即正義的巔峰案例。】
【姐妹們,我明天要穿睡上班,看看沈總會不會也給我預支工資。】
【樓上醒醒,你值不夠。】
下班前,我把那套地攤職業套裝的袖口又檢查了一遍,起球確實嚴重,是該換了。
我拎著包,踩著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進電梯。
“李嵐,”我自言自語,“你可真他媽的勇。”
金屬門反里,那個黑長直、公主切的也對我笑了笑,眼睛亮得驚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