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點了麼?”
秦朗側了側,給我讓出一條路,目落在我那只捂著小腹的手上,表有點復雜。
我顧不上回答,從他邊過去,聲音因為憋尿而打著:“……衛生間,在哪?”
秦朗愣了一下。
他手朝走廊盡頭指了指:“左手邊,第二間。”
“謝了!”
我顧不上什麼形象,腳一路小跑過去,推開門的瞬間,覺自己像是找到了諾亞方舟。
……
從衛生間出來,整個人像是重新活了一遍。
我洗了把臉,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的人頭發糟糟的,馬尾辮早就散了,劉海漉漉地在臉頰上,眼睛因為宿醉而有點腫。
但臉頰還是紅撲撲的——不知道是酒殘留,還是剛才憋尿憋的。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線昏黃而溫。
我下意識出手機想看時間,屏幕亮起的瞬間,我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00:32。
凌晨十二點半。
我居然從便利店直接睡到了大半夜?而且還是在秦朗的家里?在一個男人的床上?
腦子里嗡的一聲。
完了。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陷下去的瞬間,我像是被掉了全骨頭,癱一團。
秦朗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距離不遠不近。
他看著我,目溫溫的。
我覺這眼神有點不對勁……
我被他看得渾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干笑兩聲:“……太不好意思了,給你添麻煩了,還……還占了你半張床。”
“沒關系。”秦朗搖搖頭,聲音很輕,“你沒事就好。”
他說完,又看著我,言又止。
了,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嚨口,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
“以後……不要喝那麼多了。”他頓了頓,目移到我放在膝蓋上的手,又抬起來直視我的眼睛,“而且,不要獨自一人,太危險了。”
我想反駁,能有什麼危險。
但看著他眼底那圈淡淡的青,大概是熬夜照顧我沒睡好,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我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落地燈的暖在地板上投下一個圓圓的斑。
窗外偶爾傳來遠高架橋上汽車駛過的聲音,嗡嗡的,像是某種背景白噪音。
沒人說話。
尷尬,太尷尬,尷尬死了。
我盯著地板上的斑,覺自己的腳趾頭在鞋子里瘋狂工,快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謝謝?太客套了,道歉?已經道過了。
問他關于電話里那個“”?……算了,那是找死。
我憋得難,腦子一,開始沒事找話。
“那個……”我抬起頭,環顧四周,干地開口,“這房子真不錯,……簡約的。”
秦朗順著我的目看了看,又轉回來看著我,眼神和:“你喜歡?”
“啊?嗯,還行……”
“喜歡的話,可以隨時來。”
我下意識點頭:“好啊。”
話一出口,我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李嵐!你在說什麼啊!
一個男人說你可以隨時來他家,你居然說“好啊”?
你現在是的!的!!
雖然靈魂是男的,但這可是實打實的異!
你知不知道這句話在深夜十二點半的語境下有多曖昧?!
我心里的小人已經開始瘋狂捶地,一邊捶一邊罵:完了完了完了,秦朗該不會以為我在暗示什麼吧?老子只是比腦子快啊!
我趕閉,眼睛死死盯著地板,假裝剛才那句話是空氣說的,跟我沒關系。
余里,我似乎看到秦朗的角彎了彎,好像開心
他沒接話,但那沉默里像是藏著什麼讓我更慌的東西。
我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腦子里瘋狂搜索現在該聊什麼。
明天天氣?太蠢。
公司八卦?太刻意。
問他為什麼請假?……好像有點私人。
等等。
明天還得上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米白的針織衫皺得像咸菜干,黑A字上似乎還沾著便利店盒飯的油漬。
更致命的是,我聞了聞自己的袖口——一濃烈的啤酒味混合著汗味,熏得我自己都想吐。
這要是明天穿著這去前臺坐著,沈墨白可能會把我直接扔出十八層外。
而且……我好像沒換洗的服啊。
外套?我了沙發扶手,我那件地攤淘來的薄外套正搭在那里。
湊近一聞——好家伙,便利店桌面的油漬、啤酒灑出來的痕跡,全在上面。
這服現在唯一的用就是去地板。
我皺著眉,一臉苦大仇深地盯著那件外套,心里的絕一點點往上爬。
秦朗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
他順著我的目看向那件外套,又看了看我揪著角的手,沉了兩秒,突然開口:“要不……現在出去買?”
我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他:“現在?都十二點多了,店都關門了吧?”
“滬江有的是這個時間開門的。”秦朗笑了笑,站起,從玄關的掛鉤上取下一件休閑外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服裝店,或者……商場里的某些牌子,這個點也還有店開著,只要你不是想買什麼限量款,基本的服子,沒問題。”
我猶豫了一下。
腦子里兩個小人在打架。
左邊的小人穿著破爛T恤,捧著空碗,淚流滿面:“去啊!難道你想明天穿著這酒氣熏天的咸菜干去上班?你想被沈墨白凍死嗎?你想被整個寫字樓的人圍觀嗎?”
右邊的小人穿著長衫,拿著折扇,義正言辭:“士可殺不可辱!大半夜跟一個男人出去買服,何統!你可是純爺們……雖然現在不是了,但骨氣呢?!”
左邊的小人一腳把右邊的小人踹飛了。
我咬了咬牙,抬頭看向秦朗:“……遠嗎?”
“不遠。”秦朗的眼睛在昏黃的燈下亮亮的,像是落進了星星,“開車十分鐘。”
我想了想,又聞了聞自己的袖口,那啤酒味倔強地往鼻子里鉆。
“唉……行吧。”我無奈的嘆了口氣,“那就麻煩你了。”
秦朗先是愣了半秒,然後,角以眼可見的速度揚了起來。
是那種……發自心的、有點開心的、甚至帶點年氣的笑。
他轉過去開門,我甚至能看到他耳尖有點泛紅。
“等我一下,我去拿車鑰匙。”他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帶著一點輕快的上揚。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了自己滾燙的臉頰,心里瘋狂吐槽:
——李嵐啊李嵐,你剛才到底答應了什麼啊……
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