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綠的招牌在夜里亮得像個燈塔,自門"叮咚"一聲,把凌晨兩點半的寂靜切兩半。
店里空的,關東煮的機在柜臺後面咕嘟咕嘟冒著泡,一個穿藍制服的店員趴在收銀臺後刷手機,聽見靜只抬了抬眼皮。
我跟著秦朗走到日用品貨架前。
凌晨的便利店燈慘白慘白的,把貨架上的商品照得無所遁形。
我隨手拿起一支最便宜的牙膏,又抓了把牙刷,目在貨架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塊包裝樸素的洗臉香皂上。
"住一晚而已,"我把香皂扔進籃子,嘟囔著,"隨便就行,反正老子皮糙厚......"
秦朗在旁邊挑洗發水。
他拿起一瓶,看看分表,又拿起另一瓶,對比來對比去,貌似很認真。
我靠在貨架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他。
他穿的是一件淺灰的休閑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出線條好看的手腕。
個子高,肩膀寬,站在窄窄的貨架通道里,幾乎把整個空間都占滿了。
我站他旁邊,頭頂才到他肩膀,仰頭看的時候,只能看到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線和微微滾的結。
這畫面......怎麼越看越不對勁?
凌晨兩點半。
便利店。
一男一。
并肩站在貨架前挑挑揀揀。
這他媽不就是深夜來便利店買零食和......那啥的標配嗎?
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人按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
我趕甩甩頭,想把這詭異的畫面甩出去。
但越甩越清晰,我甚至腦補出了等會兒收銀員看著我們時那種"我懂"的眼神。
"怎麼了?"
秦朗突然轉過頭,正好逮住我在盯著他發呆。
"啊?"我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牙膏差點掉地上,"沒、沒什麼!"
"臉好紅。"他看著我,眉頭輕輕皺起來,"不舒服?還是酒還沒醒?"
"沒有沒有!"我猛地捂住臉頰,果然燙得能煎蛋,"就是......就是便利店太熱了!空調開得不夠!"
秦朗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出風口,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帶著點將信將疑的笑意:"......是嗎?"
"是!"我斬釘截鐵,把臉埋進貨架里假裝研究沐浴,"你快點挑,挑完走了!"
我蹲在貨架最下層,假裝對一塊男士潔面皂產生了濃厚興趣,實際上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李嵐!你臉紅個屁啊!你是男的!男的!!
雖然現在件條件變了,但件系統還是純爺們啊!
怎麼能因為跟另一個男人半夜逛便利店就臉紅?
你的骨氣呢?你的節呢?你的......算了,節早就喂狗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牙膏牙刷香皂一腦兒扔進購籃,站起:"我挑完了,去付......"
話音未落,後突然傳來一個驚喜的聲:
"李嵐?"
我下意識回頭。
貨架通道盡頭站著兩個人。
的穿著一質吊帶,外面套了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卷發披在肩上,手里拎著個購籃。
男的站在旁邊,穿著黑T恤和短,看起來二十七八歲,戴著副金邊眼鏡,手里還拿著兩盒泡面。
人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走過來:"真的是你啊!我一開始還不敢認!"
我:"???"
誰啊?
我盯著的臉使勁回憶。
眼,確實眼。
但腦子里像是蒙了一層霧,怎麼都想不起來什麼名字。
是大學同班同學?還是室友?還是......隔壁系的?
"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了!"人笑得一臉燦爛,目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自然地向我旁邊,"這麼晚了,你......"
的視線落在秦朗上。
秦朗手里還拿著那瓶沒挑好的洗發水,看到我遇到人,禮貌地往後退了半步,但也沒走,就站在我側,像個盡職盡責的.....?
人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噌"地一下就燒起來了。
上下打量了秦朗一番。
目從那件價值不菲的休閑襯衫看到那張溫潤俊朗的臉,再看到手里那瓶男士洗發水,角的弧度越來越意味深長。
"男朋友?"湊近一步,低聲音,但音量剛好能讓秦朗聽見。
"不是!"我幾乎是秒答,頭搖得像撥浪鼓,"是同事!我同事!"
"同事?"人挑了挑眉,笑容變得更深了。
目一轉,落在我和秦朗中間的貨架上,或者說,落在我們旁邊那個貨架上。
我順著的視線看去。
然後,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們旁邊那個貨架。
最上層,杜蕾斯。
中間層,岡本。
最下層,杰士邦。
花花綠綠的包裝盒在慘白的燈下閃著某種詭異的澤,像是在對我發出無聲的嘲笑。
套套專柜。
我、秦朗、套套專柜。
凌晨兩點半。
羅森便利店。
這畫面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個......不是......"我舌頭都快打結了,手指著貨架,又指著自己,又指著秦朗,"我們只是來買牙膏的!你看!牙膏!牙刷!還有香皂!真的!"
我手忙腳地把購籃舉到面前。
人看著我漲紅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沉默的秦朗,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好好,我懂,我懂,買牙膏嘛,順便......逛逛。"
"不是順便!沒有順便!"我急得聲音都得發,"我們真的是同事!他......他是我上司!"
"哦------"人拖長了音,一副"你越描越黑"的表,"上司啊,那更刺激了。"
刺激個鬼啊!!
我絕地看向秦朗,指他能開口解釋兩句。
結果這家伙站在旁邊,角微微上揚,表......居然有點開心?
他不僅不解釋,還拿起了貨柜上岡本研究?
秦朗,你這天殺的。
我簡直快要氣吐!
人看到這一幕,眼睛更亮了。
拍了拍我的肩膀,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眼不錯,很帥,跟你很配,回頭群里細說啊!"
說完,沖我眨眨眼,挽著旁邊那個男人的胳膊,笑嘻嘻地走了。
走之前還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年輕人真會玩"。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著購籃,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飄到了便利店天花板上,俯視著下方那個窘迫到極點的自己。
我想起來了,這個瘋人是大學同學,我在微信群里看過的頭像,那個頭像就是本人。
完了,全完了。
大學微信群。
明天,不,等會兒,群里就會炸開。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收銀臺,把籃子里的東西倒出來。
店員掃條碼的時候,我盯著那排數字,覺每一筆都在丈量我的社死程度。
"一共八十七塊六。"店員說。
我掏出手機掃碼,作無打采,我已經累了。
回到車上,我把購袋往上一放,整個人癱在座椅里,著車頂,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
"怎麼了?"秦朗發車子,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笑意。
"你還好意思問!"我轉過頭瞪他,"剛才你為什麼不解釋?你為什麼還拿安全套?"
"解釋什麼?"秦朗看著前方,路燈的影在他臉上流轉,"你說我是同事,我說什麼都是越描越黑。"
"那你也不能拿......"
"岡本啊,"他打斷我,聲音輕輕的,"我只是看看而已"
我:"???"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看看?看個錘子!誰沒事看安全套,除非晚上就用!
我扭過頭,不想再理他,把臉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又是一聲嘆息。
"唉------"
這誤會可大了。
大到明天我都不敢打開微信。
大到我想立刻退群。
大到我想穿越回十分鐘前,把那個站在套套專柜旁邊的自己一把拽走。
但旁邊的秦朗,心似乎好得出奇。
他握著方向盤,手指在皮質邊緣輕輕敲著節奏,里居然哼起了小調。
是一首很輕快的歌,我聽不出來是什麼,但他哼得開心,尾音還微微上揚。
我瞄了他一眼。
路燈的從他側臉過,勾勒出好看的廓。
他角彎著,眼睛亮亮的,映著窗外的霓虹,像是盛了一整條銀河的星星。
那表,分明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還賣乖。
我閉上眼,把額頭抵在車窗上。
李嵐啊李嵐,你這一天到底在干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