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滬江，車多得跟螞蟻搬家似的。
秦朗那輛黑奧迪A6在高架橋上挪啊挪，平均時速大概也就比自行車快那麼一丟丟。
我癱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一片紅的剎車燈，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堵出竅了。
"要不我們推著車走得了。"我提議。
"太重推不了，"秦朗握著方向盤，手指輕輕敲著皮質邊緣，"聊聊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聊什麼？有什麼可聊的？
我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跟他搭著話。
從今天的天氣聊到明天的天氣，從公司的八卦聊到娛樂圈新聞。
秦朗說話溫溫吞吞的，像杯溫開水，不燙但也喝不出什麼味兒。
..............................
寶格麗酒店。
車子停在門口，門殷勤地過來開門。
我抬頭看了看這棟金閃閃的建筑，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這地方的人均消費——夠我一個月房租了。
餐廳在四十七層，"Il Ristorante - Niko Romito"。（這名字真拗口，我念了三遍才念順）
秦朗顯然是提前預定過的，侍者看到他，立刻出那種訓練有素的微笑："秦先生，您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
餐廳里的環境......怎麼說呢，像是個心設計的玻璃盒子。
四面落地窗，整個滬江的夜景盡收眼底。
燈昏暗得恰到好，每張桌子上都擺著白的蠟燭和新鮮的玫瑰。
秦朗笑了笑，把菜單遞給我："看看想吃什麼。"
我看了一眼菜單，滿眼的法文，認識的單詞不超過三個。
什麼"Foie Gras"（後來秦朗告訴我那是鵝肝），什麼"Soupe de Homard"（龍蝦湯），還有什麼"Bœuf Bourguignon"（艮第燉牛）。
我干脆把菜單推回去："你點吧，我不懂。"
秦朗也沒推辭，練地點了幾道菜。
侍者問要不要香檳，秦朗看了我一眼："今天開車，不要酒了，給這位士一杯鮮榨橙。"
我："......"
士？鮮榨橙？
不要，我想喝香檳，沒喝過呢。
..............................
菜一道一道上來。
鵝肝配無花果醬，龍蝦湯撒著黑松碎，主菜是慢燉和牛臉頰，甜品是香草舒芙蕾。
秦朗耐心地教我刀叉怎麼用——哪只手拿刀，哪只手拿叉，吃完一道換一套餐，面包要用手撕不要用咬。
"你怎麼懂這麼多？"我邊切牛邊問。
"以前在國留學，經常陪導師出去吃飯。"秦朗看著我笨拙地跟那塊牛搏鬥，角微微上揚，"慢慢切，不急。"
我試了試那道和牛。
嗯......味道還可以，質確實，醬也濃郁。
但說實話，沒我想象中那麼好吃。
我還是更懷念樓下便利店十二塊錢一份的青椒炒盒飯，至那玩意兒下飯。
秦朗開始講他在國留學時的趣事。
什麼室友養了一只烏結果冬天忘了冬眠給凍死了，什麼恩節去導師家吃飯結果把火烤了炭......
我"嗯嗯啊啊"地應著，一邊往里塞舒芙蕾，一邊在心里想：這天聊的好尬啊。
但吃人家的短，我還是擺出了一副"哇，好有趣"的表，時不時配合著笑兩聲。
..............................
吃完，秦朗問我想去哪里逛逛。
我想了想："去外灘吧，來了滬江這麼久，還沒正經看過夜景。"
"好。"
..............................
外灘的風帶著點江水的腥氣，但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站在欄桿邊，看著對岸陸家的燈火。
東方明珠、滬江中心、環球金融中心......那些天大樓的霓虹在夜里閃爍，像一片墜落的星河。
江面上有游船駛過，汽笛聲悶悶的，混著風聲飄過來。
"喜歡滬江嗎？"秦朗站在我邊，雙手撐著欄桿。
"喜歡啊，"我瞇起眼睛，"雖然消費高得離譜，房租貴得想上吊......但夜景確實好看。"
秦朗笑了："我給你拍張照吧？"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行啊，拍好看點。"
我靠在欄桿上，側過臉對著他，輕輕笑了一下，擺了個最簡單的pose——單手撐臉。
夜風拂起我的長發，公主切的劉海在臉頰邊。
秦朗舉著手機，好像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有點發直，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喂，拍啊，"我催他，"我臉都笑僵了。"
"......啊，好。"
他很快回過神，手指在屏幕上了幾下。
拍完，他走過來把手機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有點驚訝。
照片里的我，背景是燈火璀璨的東方明珠，暖黃的路燈從側面打過來，給整個人鍍了層。
白連的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烏黑的長發，公主切的劉海。
角還帶著那抹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你拍得......真好。"我由衷嘆。
秦朗看著我，眼神溫："我傳給你？"
"不用，"我把手機還給他，"你自己留著吧，反正我天天照鏡子，也就那麼回事。"
秦朗接過手機，低頭看著那張照片，角彎了彎："好。"
..............................
在外灘溜達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秦朗送我回家。
車子停在我那棟老破小樓下。
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謝啦，今天吃得很好。"
"嵐嵐。"秦朗突然住我。
"嗯？"
我回頭，他靠在車上，路燈的從車窗斜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那個......"他張了張，言又止。
"怎麼了？"
"沒什麼，"他笑了笑，"晚安。"
"晚安。"
我轉往樓道走，走到一半，突然回頭，笑嘻嘻地問："要不......上去坐一坐？"
秦朗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微張。
驚訝，不知所措，還有一......期待？
"開玩笑的，"我擺擺手，"屋里太臟太，跟狗窩似的，我可不敢邀請你，改天收拾好了再說。"
秦朗的表眼可見地垮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好，出一個無奈的笑："......好，改天。"
"拜拜！"
我揮揮手，轉上樓。
..............................
爬到三樓，我沒急著進屋，而是站在走廊的窗戶邊往下看了看。
秦朗還沒走。
他靠在車邊，從口袋里出一包煙，出一點上。
猩紅的一點火在夜里明明滅滅。他仰頭，朝我所在的樓層看了一眼，了幾口，然後把煙掐滅，鉆進車里，發，離開。
我看著車尾燈消失，拿出鑰匙開門進屋。
..............................
回到屋里，那臺老年電風扇還在墻角茍延殘。
我沖了個涼水澡，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把自己摔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悉的水漬，我發了會兒呆。
今天吃了法餐，看了外灘，拍了好看的照片......按理說應該開心。
但看著這間二十平米的破屋子，墻皮落，水管生銹，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得早點搬走了，"我自言自語，"這破房子，真不是人住的。"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