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首長一轉頭,看到陳崢,頓時樂了:
“呦,小崢子來了啊,見到我們幾個叔伯,怎麼乜嘢首長?這里又冇外人。”
陳崢笑道:“哪能啊,公共場合稱職務,這我還是知道的。”
“嘿,你個契弟,鬼過你干爹。”
葉首長笑著指了指他,放下手里的紅藍鉛筆,打量著陳崢:
“你小子,在城外憋壞了吧?老陳前幾日還打電報來,問你這個靚仔安不安全呢。”
一旁的聶首長也出了笑意,目在陳崢上掃了掃,最後落在他手里拎著的那個大麻袋上,有些哭笑不得:
“小陳嘞,你這個走到哪都扛個麻袋的病,啷個從延安搞到北平來了嘛?這軍管會又沒得戰場讓你打掃。”
薄老也打趣道:
“這小子,當年在陜北匯報工作,就拎著個麻袋往外掏繳獲的日軍罐頭。今兒個這里面又裝了甚寶貝了?”
陳崢嘿嘿一笑,也不客氣,把麻袋往會議桌旁一擱,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拉開麻繩,從里面往外掏東西:
“各位首長,這是我從東北帶回來的野山參,還有幾瓶地道的老白干。另外,這是我找戰士們用土辦法熬的防凍瘡膏,北平這天太冷,首長們熬夜寫材料,抹這個最管用。”
“你這個靚仔,還是這副老兵油子作風。”
葉首長指了指他,眼中盡是喜,卻還是收下了東西,轉頭對聶首長說:
“老聶,你睇下啦,呢個小同志,考慮得比後勤部還周到。”
“哈哈哈,你還真莫說,當年老陳把他帶回來之後,簡直就是當親娃兒在帶。要我看嘞,這格都隨了老陳咯。”
聶首長跟著笑著調侃了一句,隨即神一正,指著城防圖說:
“行了,小崢嘞,說哈嘛,你們師接管防區的況咋樣了?”
陳崢立刻收起笑臉匯報:
“報告首長,東直門到安定門一線,我師已于半小時前完全部換防。
傅作義部的第35軍殘部態度配合,接平穩,未發生任何。另外,城散兵游勇的收容工作也已經展開。”
葉首長摘下眼鏡了,點頭道:
“好。北平系古都,和平解放來之不́易。傅作義作咗正確嘅選擇,我哋進城,政策一定要落實到位,不擾民,不折騰。”
聶首長在一旁接著說道:
“你們師在北平整訓的時間不會太長咯。渡江戰役的籌備已經在軍委過會了,隨時準備南下。小陳嘞,你的練兵法在東北效果很顯著,這幾天,把教案整理一份給軍管會哈。”
“是。”
陳崢應道。
“行了,公事談完咯。”
葉首長笑著拍了拍陳崢的肩膀:
“聽老陳講,你有個結拜大佬在華野嘅野戰醫院躺著?就系嗰個李雲龍嘅刺頭吧?”
陳崢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首長真是明察秋毫。我正打算匯報完工作,去看看他。”
“去啦去啦。”
葉首長擺擺手:
“李雲龍在淮海打得不錯,就系脾氣太臭。
立的功勞不,闖禍都系一把好手。
我看也就老陳同你治得住他。
你代我們去問問。
對了,你住嘅地方知道了吧?
就安排在南鑼鼓巷75號,系個安靜的四合院,那里沒人,都打掃干凈了,你就好好歇下。”
“謝謝首長。”
陳崢敬了個禮,拎起已經空了一半的麻袋,在首長們溫和的笑聲中退出了辦公室。
離開軍管會,吉普車一路向城外的通州華野野戰醫院駛去。
北平的街景在車窗外緩緩後退。
城外比城里冷得多,風從田野上刮過來,卷著雪粒子打在車窗上,噼啪作響。
大約走了四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圍著一圈土墻。
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華東野戰軍野戰醫院”。
“到了。“
陳崢把車停好,跳下車。
野戰醫院比北平城里的醫院簡陋得多。
幾排平房,窗臺上擺著藥瓶和紗布,院子里拉著晾繩,上面掛著洗過的繃帶,在寒風中凍得邦邦的。
門口站崗的戰士看到陳崢,敬了個禮。
陳崢回禮,大步走了進去。
值班室里的護士是個年輕姑娘,看到進來一個年輕人,但上穿著軍才能穿的呢子大。
趕站起來:“首長好,請問您找誰?“
“我找李雲龍,住在哪個病房?“
“李雲龍師長……“
護士翻了翻登記本。
“後排,第三間,不過現在可能有人探。“
“誰?“
“好像是一個,姓趙的首長,說是縱隊副政委。“
陳崢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趙剛,行,我知道了。“
扛著那只半癟的麻袋,帶著和尚門路地到了後排病房。
魏大勇跟在他後。
後排的病房比前排更簡陋,但門口多了兩個哨兵。
陳崢走近了,看清左邊那個哨兵的模樣,不由得腳步一頓。
二十出頭,濃眉大眼,腰桿筆直,一看就是練家子。
正是段鵬。
段鵬也認出了陳崢,眼睛一亮,張就要喊:“陳副——”
“噓——”
陳崢豎起一手指在上,似笑非笑地沖他搖了搖頭,又朝病房里努了努。
段鵬立刻反應過來,把到邊的招呼咽了回去,憋著笑敬了個禮。
陳崢回頭沖和尚擺了一下下。
和尚心領神會,一把摟住段鵬的肩膀,把人往旁邊帶了兩步,低嗓門:
“走走走,上那邊煙,讓首長先進去。”
段鵬被他拽著往邊上走,里小聲嘀咕:“哎,和尚,我站崗呢……”
“站個屁崗,老子還能害你不?走走走……”
兩人勾肩搭背地溜到墻角去了。
段鵬這小子,陳崢當年也是見過的,是個練家子,自從和尚被自己抓了壯丁,李雲龍就不知道從哪把段鵬找了出來。
陳崢收回目,角微微一扯,一腳踹開了病房門。
門板哐的一聲撞在墻上,里面立刻傳來悉的罵娘聲。
“老李,你能不能消停點?大夫說了你這傷傷到了肺葉子,不能煙。”
“趙剛你拿政委的架子老子,你現在是縱隊副政委,是首長了,但管不到老子新二師的頭上來。
閻王爺拿生死簿都勾不走老子,一顆破炮彈還能憋死老子?煙呢?給老子拿來!”
李雲龍梗著脖子大喊。
“扔了。為高級指揮員,一點紀律都沒有。”
“你他娘的。”
陳崢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壞笑,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李雲龍,我恭喜你發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