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經小了一些,但風還是冷颼颼的,卷著細碎的雪粒子往人脖領子里鉆。
趙剛攏了攏大領子,站住腳,轉頭看向陳崢:
“行了,我就送你到這兒了。我還得回縱隊部開個會,老李說的話你比我清楚,十句里有八句不能信,剩下兩句得反著聽。”
陳崢笑了一下:“放心吧趙政委,我大哥那張,我心里有數。”
趙剛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對了,那個小田護士,我打聽過,家庭背景干干凈凈,本人也是進步青年,老李要是真能,倒也是件好事。”
陳崢挑了挑眉:“難得你趙政委都覺得行,那我大哥這有戲。”
事實也證明,李雲龍這個老丈人別的不說,就是眼超前不。
電視劇里的老丈人就把事看的很通。
“走了。”
趙剛擺擺手,轉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另一輛吉普車,拉開車門之前又回頭指了指陳崢。
“對了,你的那份練兵教案,盡快整理出來,上頭催得,別說你們東野,我們也等著要呢。”
“忘不了。”
陳崢目送趙剛的車在雪地上軋出兩道黑印,消失在路盡頭,這才上了自己的吉普車。
那練兵教案其實就是後世的偵察兵訓練大綱,被陳崢整理了一下。
“回城。”
他對和尚說了一句,便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子晃晃悠悠地開了四十分鐘,進了北平城。
陳崢沒有直接回住,而是先去了東直門附近的師臨時指揮部。
張師長正圍著火盆手,見陳崢進門,立刻嚷嚷起來:
“你可算回來了,你那個好大哥怎麼樣了?”
“死不了,活蹦跳的,還有心思和護士談說呢。”
陳崢下大掛在門邊,接過張師長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
“城防怎麼樣?”
“都安排妥了,東直門到安定門這一段,三個團的兵力值,傅作義的人撤得很干凈,沒留什麼尾。”
張師長指了指桌上的部署圖。
“你要不要過一眼?”
陳崢擺了擺手:“你張師長辦事,我放心。”
“嘿,你小子,這甩手掌柜當得比我還溜。”
張師長笑罵了一句。
兩人又聊了幾句軍務,陳崢見沒什麼大問題,便起告辭。
吉普車沿著積雪的街道緩緩駛南鑼鼓巷。
陳崢在胡同口就下了車,讓和尚把車停好,自己拎著那只半癟的麻袋,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往里走。
快走到75號院門口時,他余瞥見斜對面的院門口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著脖子,抄著手,里叼著一煙卷,正蹲在門檻邊上吧嗒吧嗒地著。
正是95號院的前院住戶。
閻埠貴。
閻埠貴本來是在那兒等煤球鋪子送煤的,閑著沒事蹲門口煙解悶。
遠遠看見一個穿呢子大的軍走過來,他心里先是一。
這陣子城里到都是解放軍,誰知道是來干嘛的?
他趕站起來,把煙頭往雪地里一摁,堆起一臉笑,迎了兩步:
“呦,軍爺,您有什麼事嗎?”
陳崢一聽這倆字,差點沒繃住。
他心說:好嘛,這要是在七八十年以後,這一聲“軍爺”,我就得被班長提干。
不對,是提起來干。
他忍住笑,放下麻袋,語氣和藹地糾正道:
“同志,我們是解放軍,解放軍同志就行。”
閻埠貴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了手:
“哎喲,真是不好意思,我這,笨,順口了。這位解放軍同志,您怎麼來我們這個小巷子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陳崢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我暫時住在你對門。”
他抬手指了指75號院的門口。
閻埠貴的目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表微微一變。
那院子前些天被軍管會征用了。
他當時還琢磨來著,不知道住進來的是個什麼級別的兒。
如今一看這呢子大、這氣派,他心里有了數。
“哎喲,那可真是咱們胡同的榮幸。”
閻埠貴臉上的笑又熱切了幾分。
“同志您初來乍到,有什麼不悉的盡管開口,我就在這前院住,街里街坊的,互相照應嘛。”
陳崢笑了笑,點了下頭:
“行,那就先謝謝了,不知道同志你什麼?”
“那個。”
閻埠貴微微欠了欠。
“我閻埠貴,是個老師,就在前頭紅星小學教書。”
“哦,閻老師。”
陳崢出手。
“我陳崢,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閻埠貴雙手握住陳崢的手,用力搖了搖,臉上的笑紋都快堆到耳朵了:
“一定一定,陳同志您太客氣了,您是保家衛國的功臣,咱們老百姓沾您的啊。”
陳崢心里嘖了一聲。
這位閻老師,上功夫確實了得,不愧是禽滿四合院里的三大爺。
不過這個時候還早呢,還得不年四合院才能形三大爺格局。
他又客套了兩句,便拎起麻袋轉往75號院走。
推開院門時,他余往後掃了一下。
閻埠貴還站在門口,抄著手,笑瞇瞇地目送他進去。
陳崢站在老槐樹下,環顧了一圈這個臨時落腳的院子。
不大,北屋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落滿了雪,樹底下還著一口倒扣的水缸。
墻角堆著幾塊沒劈完的柴火,上面的雪已經結了冰碴子。
這院子軍管會提前讓人收拾過,至窗戶是完好的,門也能關嚴實。
“和尚,和尚!”
陳崢沖院外喊了一嗓子。
不一會兒,魏大勇扛著行李卷、拎著兩個網兜大步流星地邁了進來,進門先掃了一圈,咧道:
“副師長,這院子不錯啊,比咱在東北住的敞亮多了。”
“敞亮是敞亮,就是忒冷了。”
陳崢跺了跺腳,推開北屋的門,一涼氣撲面而來。
屋里倒是有一鋪火炕,但灶膛里涼颼颼的。
其實也不是只有東北才有火炕,北平這個時候的火炕也不。
只不過後來生活條件好了,絕大部分就拆了。
和尚把行李往炕上一擱:“您先歇著,我去找點柴火把炕燒上。”
說完就轉出去了。
陳崢下大掛在門邊的帽鉤上,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一套瓷茶壺茶碗,旁邊還著一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