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志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陳崢一眼。
“吃吧,吃飽了好干活。”
陳崢坐在土炕沿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裴志明也不再客氣,抄起筷子大口往里拉。
他這一天什麼都沒吃,肚子里早就唱了空城計。
連著吃了好幾大口,裴志明才緩過勁來。
他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抬頭看向陳崢:
“首長,我心里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問吧,跟我這沒那麼多規矩。”
“您寫的那些練兵教案,我在延安的時候也看過不教材,但您寫的東西,有些觀點我以前從沒見過。”
“比如那個班組小協同作戰的思路,還有以戰教戰、對抗的訓練方法。這些東西,您是怎麼琢磨出來的?”
陳崢聽著這悉的名詞,心中微微一嘆。
這哪是他琢磨出來的,這都是後世無數先烈用和現代化軍事理論總結出來的結晶。
他輕輕放下茶缸,看著裴志明,神認真了幾分:
“打的仗多了,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次數多了,自然就琢磨出來了。戰場上子彈不長眼,死的人多了,就知道什麼辦法能保命殺敵,什麼辦法是紙上談兵的花架子。”
陳崢站起,拍了拍裴志明的肩膀:
“我寫的那些東西,每一個字,都是用同志們的人命換來的。”
裴志明渾一震,神一肅,點了點頭:
“首長,我明白了。”
“行了,吃完了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還要去軍管會給幾位首長送材料。”
裴志明看著那只陳副師長走到哪都扛著的標志麻袋,忍不住笑了笑。
誰不知道陳副師長有個神仙麻袋,里面總能變戲法似的出稀罕資。
“是,首長。”
屋外,夜漸深。
胡同里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了,整個南鑼鼓巷沉了寂靜之中。
只有75號院北屋的窗戶還著一線昏黃的煤油燈。
裴志明坐在桌前,借著亮,極其認真地謄抄著那份教案手稿。
……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城里約傳來清晨的鳴。
陳崢披上大推開門,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發現西廂房的燈早就亮了。
隔著窗戶玻璃,能看見裴志明正伏在案前寫著什麼,旁邊那只瓷大缸子里還冒著白汽。
陳崢走過去推開門:“幾點起來的?你這筆桿子是鐵打的?”
裴志明抬起頭,了滿是紅的眼睛,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首長,醒了就睡不著了,您昨天那份教案大綱我理了一遍,又加了些咱們師在東北打配水池時的實際戰例做注釋,您過過目。”
陳崢接過那疊稿紙,借著晨翻了翻。
“不錯,到底是筆桿子,就是。”
陳崢眼里滿是贊許,把稿紙遞回去。
“吃完早飯,跟我去軍管會見葉首長和聶首長。”
兩人正簡單洗漱著,和尚也打著哈欠從廂房里出來了,順手就去拎墻角那個大麻袋。
這已經了和尚的本能反應,只要副師長出門,這麻袋就得他扛著。
正準備就著昨天的剩饅頭對付一頓,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誰啊,這一大早的。”
和尚嘟囔著跑去開門。
門一開,門外站著個十四五歲的年,正是對門四合院的何雨柱。
他手里端著個瓷大碗,里面是剛出鍋、熱騰騰的豆漿,上面還浮著幾段炸得金黃脆的油條段兒,香氣一下子飄進了院子。
“首長,胡同口剛支起來的豆漿攤子,我爹讓我給您送一碗嘗嘗鮮,熱乎著呢。”
傻柱咧一笑,出一口白牙。
一抬頭,瞧見陳崢後還站著裴志明,頓時愣了愣:“喲,首長,您家有客人啊?”
陳崢看著那碗熱氣騰騰、在這個年代算得上奢侈的豆漿油條,手從大兜里出幾張邊幣塞過去:
“多錢?”
傻柱連忙把手往後,直搖頭:“不要錢不要錢,我爹說了,您是解放軍的大首長,能住咱們對門是福氣,鄰里鄰居的,哪能收錢啊。”
“拿著。”
陳崢臉一板。
“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是咱們人民解放軍的鐵律。”
傻柱被陳崢那軍人的氣場震了一下,有些敬畏地接過那幾張零錢:“那,謝謝首長。”
說完,一溜煙跑回了對面院子。
陳崢端著那碗熱騰騰的豆漿回了屋:
“和尚,去拿兩個空碗來。裴書,和尚,一人喝幾口暖暖胃,北平這天比東北還邪乎,冷風直往骨頭里鉆。”
三個人圍著桌子,就著一碗熱豆漿和幾段油條,把剩饅頭啃得干干凈凈。
陳崢了,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熱水,目落在裴志明上。
“裴書,你今年多大了?”
裴志明停下手里的活:“報告首長,我今年二十七了。”
“二十七,比我還大三歲。”
陳崢笑了笑。
“家了沒有?”
裴志明老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
“家了,去年冬天在延安結的婚。媳婦是邊區被服廠的,姓林,林婉。”
“好,革命夫妻,志同道合。”
陳崢點頭,狀似無意地又問了一句。
“有孩子了沒有?”
提到孩子,裴志明眼里的溫藏都藏不住,連語氣都輕快了起來:“有了,上個月底生的,是個大胖小子。”
“上個月生的?”
陳崢放下茶缸,來了興致。
“那你這當爹的跑北平來,不想老婆孩子?”
“想,咋能不想呢。”
裴志明撓了撓頭,嘿嘿直樂。
“不過組織上安排我來給首長當書,那就得先把工作干好。等北平徹底安頓下來,我再把們娘倆接過來。”
“孩子起名了嗎?”
“起了,我自己琢磨的。”
裴志明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初為人父的得意。
“裴一泓。一二三的一,左邊三點水右邊一個弘大的弘。我就希這小子做人能清清白白,像一泓清泉,坦坦。”
陳崢一愣。
裴一泓!
陳崢看著眼前這個文質彬彬的年輕書,眼底閃過一驚訝。
這位裴一泓,不就是電視劇的那位鐵腕省委書記嗎?
原來自己邊這個戴眼鏡的機要書,竟然就是那位未來封疆大吏的父親。
陳崢笑著點頭:
“裴一泓,這個名字取得好,有山水之氣,也有浩然之風。將來這孩子長大了,肯定能大,沒準兒能個造福一方的封疆大吏。”
裴志明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笑得合不攏:
“首長,您可太抬舉他了。一個剛滿月的小崽子,連人人都認不清呢。他將來能老老實實做個對國家有用的人,我就燒高香了。”
“孩子滿月,你沒在邊,滿月酒辦了嗎?”
“哪里辦得起啊,那會兒正準備行軍,一家人吃了一碗摻了白面的面條,就算過了。”
裴志明嘆了口氣。
陳崢聽完,沒說話,直接從兜里出一疊票子,也沒數,直接了五張大額的邊幣往裴志明手里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