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從凌晨打響。
敵人萬萬沒想到,後會冒出一支解放軍主力部隊,防線瞬間崩潰。
正面部隊趁勢強渡,兩面夾擊之下,南昌守敵土崩瓦解。
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二日,南昌宣告解放。
當那面大紅旗穩穩當當上南昌古城頭時,江風卷著一子混了火藥味的滾燙熱浪迎面撲來。
陳崢站在江邊的斷壁殘垣上,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摘下軍帽扇了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南昌拿下來,接下來就要繼續往南走了。
半個月後,野司的正式任命就發到了師部。
陳崢正式接任中南野戰軍第四兵團121師師長。
原來的張師長立了功,提拔去兵團當副參謀長。
接那天,老張坐在那輛半新不舊的吉普車里,拉著陳崢的手,隔著車窗囑咐了半天:
“小陳啊,121師的家底我可全到你手里了。你小子打仗鬼點子多,我一百個放心。但你得給我記住了,不許把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這點老兵當本錢瞎折騰,聽見沒有?”
陳崢咧一笑:
“老張,您就放寬心吧。121師的家底到了我手里,只會越打越厚,保準您下次看見的時候,一個師變三個師。”
“臭小子,我看你是想當軍長,老子在兵團可盯著你呢。”
老張笑著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示意司機開車。
命令正式宣布後,最樂呵的當數和尚這憨貨。
他抱著槍,圍著陳崢屁後面轉了幾圈,咧著大直樂:
“師長,嘿嘿,您這回可算轉正了,俺以後在喊您,也不用別別扭扭在師長前面加個‘副’字了,聽著真痛快。”
陳崢沒好氣地抬腳朝他屁上虛踹了一下:
“就你屁話多,趕滾去炊事班盯著,今晚全師吃大鍋菜,老規矩,多放點,白面饅頭管飽,讓同志們肚子里都見點油水!”
“好嘞,俺這就去。”
一聽有吃,和尚跑得比兔子還快。
也是在六月初,另一個讓陳崢懸著的心落地的好消息傳了過來。
大哥李雲龍傷愈歸隊,正式調回二野建制。
本來在淮海的時候,編華野後,李雲龍的部隊被改編為華東野戰軍第11縱隊2師,他擔任師長。
後來今年年初全軍整編時,華東野戰軍改稱第三野戰軍(三野)
李雲龍又是傷員,三野的首長本來想把李雲龍扣下來的。
但就在陳崢歸屬四兵團指揮的時候,李雲龍也被總部調回了二野,都是在老師長手下。
機要參謀把電報遞過來時,上面就簡單的一句話:
【老四,老子出院了,你小子在前面跑慢點,老子帶著部隊追你去了!】
陳崢著電報紙,站在窗前笑了好一陣。
這一世,有些憾,真的被他給生生扭轉了。
在原本的劇里,李雲龍因為淮海戰役了重傷,在醫院足足躺了大半年。
完錯過了渡江戰役和大進軍。
等他傷好出來,大局已定,這也了他一輩子的心結。
可現在,一切都提前了。
當晚,兵團司令員陳旅長。
也就是陳崢的干爹,把陳崢到了他的臨時司令部。
其實也就是村口地主家的一間小偏房。
墻皮落,屋頂吊著幾蛛網,一張缺了角的八仙桌上,擺著一盤蔥花炒蛋、一盤紅彤彤的辣椒炒、一碟鹽水花生米,旁邊立著一瓶散裝燒酒。
陳崢推門進去的時候,卻沒聽到干爹平時那標志的洪亮笑聲。
屋里黑黢黢的,只點了一盞如豆的煤油燈。
陳旅長坐在土炕沿上,右直地著,雙手死死按著膝蓋,額頭上麻麻全是黃豆大的冷汗,都被咬得沒了。
“干爹。”
陳崢臉一變,三步并作兩步了上去。
“又犯了?”
陳旅長常年在南方打游擊,當年汕戰役部過重傷,後來長征爬雪山過草地又落下了嚴重的風。
這江西的初夏雨水多,空氣得能擰出水來,他的老傷一犯,疼起來真能要人命。
“嘶,你小子,屬貓的?走路沒個靜。”
陳旅長倒吸了一口涼氣,強撐著想把蜷起來,卻疼得額頭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別!”
陳崢按住他,蹲下子,直接把陳旅長的卷了上去。
只見干爹的右膝蓋腫得像個大發面饅頭,皮亮晶晶的,上去卻冰涼一片。
陳崢心里一陣難,直起子去拿桌上的燒酒瓶。
陳旅長斜眼瞪他:
“干啥?搶老子的酒?老子疼得要死,就指喝兩口呢。”
陳崢二話沒說,把酒瓶子奪過來,隨手往墻角的水缸里潑了大半,只留了個杯底,約莫半兩。
“干爹,這酒您頂多喝這一口,活活,喝酒治標不治本,往後老了更罪。”
“嘿,你個猴崽子,當了師長,反倒管起你老子來了?”
陳旅長氣笑了,但疼得實在沒力氣拍桌子。
陳崢沒理他的埋怨,轉走到墻角,從他那只麻袋里翻騰了一陣,出一個用包得嚴嚴實實的盒子,還有一雙怪模怪樣的厚護膝。
“把這個上,然後再把護膝戴上。”
陳崢把膏藥撕開,一濃郁的草藥味頓時彌漫開來。
他輕手輕腳地把膏藥在陳旅長紅腫的膝蓋上,又仔細地套上自發熱護膝。
說來也神奇,不過三五分鐘的工夫,那護膝里就出一溫熱的力量,順著孔往骨頭里鉆。
陳旅長原本繃的臉慢慢松弛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墻垛上。
“呼……你這破麻袋里,還真是要什麼有什麼。這洋玩意兒暖烘烘的,是把針扎一樣的疼給下去了。”
陳旅長了膝蓋,看著陳崢,眼里滿是欣。
陳崢自顧自地扯過木條凳坐下,一邊給陳旅長夾了塊炒蛋,一邊說道:
“我在北平特地去跟紅十字會的醫生磨了半天,又找了老中醫,聽說人家還是醫呢,還有衛生系統的老左。
專門針對您的疾配的,往後行軍,這護膝您必須天天戴著。”
“行行行,聽我大兒子的。”
陳旅長笑了笑,正要手去夠酒杯,卻被陳崢按住了。
“干爹,等一下,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問了門口的衛兵,他說您今天下午在院子里,又咳了。”
小小的偏房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陳旅長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神有些不自然。
他擺了擺手,故作輕松地笑了笑:
“嗐,那是嗓子眼發炎,火氣大,咳兩聲帶點,算個什麼事?你老子我當年在魔都做地下工作,在太行山跟鬼子捉迷藏,哪天不比這累?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