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下旬的贛南,細雨連綿,把古城虔城籠罩在一片煙雨蒙蒙之中。
這天,虔城軍管會的一間寬敞的舊會議室里,卻是熱氣騰騰。
華南分局、十五兵團和四兵團的師級以上主們全在這兒。
屋里點著幾盞汽油燈,關乎整個華南戰局走向的贛州會議,已經開到了最後的關頭。
“啪!”
葉首長手里那支紅藍鉛筆往桌子上一拍:
“行了,就這麼定,十月二日,三路大軍,二十二萬人,南下粵省!”
這段時間,北平的大盤子給了聶首長盯著,葉首長則是馬不停蹄、風塵僕僕地從北平一路趕到了贛南。
但此時這位首長的臉上,卻看不出半點疲態。
散了會,主們陸陸續續往外走。
陳崢正低頭盤算著121師的行軍路線。
剛走到門外廊檐下,就聽見後傳來一聲悉的咳嗽。
“小崢子,等一下。”
陳崢一回頭,就瞧見干爹陳旅長跛著那條右,吃力地往前挪了兩步。
“干爹,這下雨天氣重,您那右肯定又發作了吧。”
陳崢趕跑兩步,手一把扶住陳旅長的胳膊,里忍不住念叨。
“我先前給您的發熱護膝,您是不是又當耳旁風,塞屜里接灰了?”
“戴著呢,戴著呢,你小子,現在比你干娘還能嘮叨。”
陳旅長上氣,臉上卻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從懷里出一個用舊報紙抱著的件,塞進了陳崢手里。
“拿著,多虧了你那天張羅著要照相,我盯著那照相館老板多洗了幾張出來。
行軍打仗要是想家了,就拿出來瞧一眼。
你干娘代了,不許折了扣了,回去老老實實揣著。”
陳崢看了一眼,正是前些日子在虔城小院里拍的那張合影。
“謝謝干爹。”
陳崢把照片揣進軍裝側的口袋。
“謝個屁,跟老子還客氣。”
陳旅長抬手在陳崢的肩膀上一拍。
“去吧,回去趕把部隊開往指定位置。右路軍的尖刀是你們121師,老子在後頭盯著你呢。”
“是,保證把任務完得漂漂亮亮。”
陳崢啪地立正,敬了個禮,轉走進了雨幕中。
……
十月二日,粵省戰役正式打響。
二十二萬大軍越過邊界,直撲粵省。
陳崢和他的121師作為四兵團右路的尖刀,沖在全軍的最前沿。
行軍路上,老天爺像是存心跟戰士們作對,秋雨淅淅瀝瀝,從早到晚就沒停過。
粵北的山路本就窄,千上萬雙腳和馬蹄來回一踩,山路爛得像糨糊。
戰士們走一步半步,雨水順著帽檐直往脖領子里灌,渾服淋得又又重。
“志明,問一下十七軍那邊,李雲龍的二師到哪了?”
陳崢勒了勒馬韁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頭看著跟在旁邊的機要書裴志明:
“他娘的,說好的粵省見,老子這邊前鋒都跟敵人的警戒哨上火了,他們十七軍的人呢?”
裴志明看著手里剛譯出來的電報,忍不住笑道:
“師長,二師在咱們左側翼的山道上急行軍呢,聽說粵北的山路太爛,他們跑壞了十幾輛繳獲的卡車,老李在電報里正跟十七軍首長摔電話罵娘呢,說要是去晚了,連121師剩下的熱湯都喝不上了。”
陳崢忍不住樂了:
“這個李雲龍,還是那副土匪脾氣,見了就不要命。”
他一夾馬腹,沖後的隊伍大聲吆喝:
“傳我的命令,各團行軍速度再給老子提一提。
咱們121師和二師都是當年386旅出來的老底子,老子今天要是被李雲龍給搶了先,回去陳司令員非得用拐敲我的頭不可,都給老子跑起來。”
“是。”
十月六日傍晚,121師主力終于推進到了曲江外圍。
“師長,前面就是曲江了。”
裴志明拿著一份敵通報,快步走進了臨時師部的簡易帳篷里。
“守敵第63軍什麼況?”
陳崢站在地圖桌前,頭也沒抬地問。
“兩個師的兵力,依托粵漢鐵路和北江天險,修了大量的鋼筋混凝土碉堡。明堡、暗堡連一片,看樣子是打算在曲江跟咱們死磕。”
裴志明在地圖上指了指幾個標紅的據點。
陳崢來到桌子前,攤開大地圖。
曲江是粵北的門戶,也是粵漢鐵路的咽,守敵第63軍是粵省本地的子弟兵,盤踞在這里,占盡了地利,打起來怕是要咬手。
陳崢沒有任何猶豫,抬起頭對參謀長下達了命令:
“傳我命令,各團就地休整半小時,炊事班把熱姜湯和面餅子發下去,每人必須喝一碗。
這一仗不打則已,打就要打快、打狠,乘敵人還沒把防線徹底布置明白,一錘子砸碎這把鎖。”
“是。”
十月七日拂曉,曲江城北。
白茫茫的大霧在江面上彌漫,空氣里冷颼颼的,吸進肺里跟針扎一樣。
“轟,轟,轟。”
第63軍在外圍依托水泥碉堡群,重機槍和迫擊炮構的叉火網極其兇猛。
正面佯攻的一個營剛沖到開闊地,就被集的彈雨生生在泥水里,退不下來,傷亡不小。
陳崢蹲在一由石堆臨時搭起來的前沿觀察所里。
他拍了拍帽子上的碎石屑,死死盯著遠鏡里半山腰上的兩個暗堡。
那機槍火舌噴得像不要錢似的,把前沿的土地打得泥土飛揚。
“正面攻,那是拿戰士們的命去填坑,咱不干這蠢事。”
陳崢放下遠鏡,轉頭看向一旁待命的、充當預備隊的三團長。
“三團長。”
“到!”
三團長一彎腰,帶著一泥水湊了過來。
“正面的火力太,咱們不跟他們。你帶三團,順著左翼那條干涸的石上去。
命令師屬炮兵團,在五點三十分準時向主陣地進行五分鐘的炮彈遮蔽,多打煙霧彈。”
隨即將遠鏡遞給三團長,指了指遠方的濃霧深。
“瞧見遠那個山梁子沒?這是敵人暗堡的擊死角。你們三團必須在十五分鐘到這個位置。
我要求你們用咱們在廬陵演練的那套,在炮火延的最後一分鐘,著咱們自己炮彈的屁往前沖,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