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去,給老子找個喇叭過來。”
“是!”
和尚應了一聲,也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個鐵皮喇叭,往陳崢手里一塞。
陳崢掂了掂,站到石牌樓後面,沖那扇閉的大鐵門喊道:
“里面的人聽著,我是人民解放軍121師師長陳崢。”
“你們李長帶著余汗謀和那些高,今天清晨就已經坐上海往瓊島跑了,你們現在是在給一群跑路的人當替死鬼。”
“穗城已經全城解放,負隅頑抗沒有半點意義,只要你們現在放下武,排隊走出來,我陳崢以我個人的人格和信用擔保,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絕不待俘虜!”
“給你們三分鐘時間考慮。”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
深宅大院里傳來一陣。
兩分鐘不到。
那扇鐵門緩緩拉開。
一個五十來歲、穿著將校呢軍裝的軍,一步一步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他前掛著一枚青天白日勛章,後跟著一個連的警衛兵,個個耷拉著腦袋。
軍走到石牌樓前,看了看端著沖鋒槍警戒的戰士,最後把目落在陳崢上。
當看清這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時,他角忍不住搐了一下。
他解下腰間的式手槍,雙手呈上:
“鄙人姓薛,是穗城衛戍總司令部副司令。
陳師長,久仰大名了。
在北平、在東北,起義和被俘的同僚都提過你121師的名號,說你陳崢打仗最穩,做人最講信用。
沒想到,老夫跑了幾百里路,最後還是落在了你手里。”
陳崢上前一步,接過那柄手槍,隨手塞進大口袋,神平靜:
“薛副司令,識時務者為俊杰。
既然走了出來,就免了手下弟兄白白流。
命令你的人,在大街上把武卸了,會有我們的政工干部帶你們去安置。”
“是,多謝陳師長諒。”
薛副司令長嘆一聲。
陳崢回頭沖裴志明使了個眼:
“安排人登記造冊,俘虜按政策對待,不許打罵,不許搜腰包。吃的喝的,先著他們,薛副司令恐怕得去北平了。”
裴志明應了一聲,帶著政工干部上前接手。
當晚九點,隨著黃沙車站和黃沙碼頭方向最後幾聲零星槍響停歇。
企圖從水路和鐵路西逃的最後一殘敵被兄弟部隊徹底聚殲。
穗城,這座華南最大的城市,宣告解放。
十月十五日清晨,121師臨時師部。
原穗城守備司令部的一間偏廳。
陳崢一夜沒怎麼合眼,坐在桌前,鋪開電報紙,提起筆,略一思索,寫下一封電報:
【121師于14日18時30分突穗城市區,經逐街巷戰,至15日晨全城肅清殘敵。
俘獲敵穗城守備區副司令薛某以下三千余人,繳獲大批武彈藥及軍用資。
薛某之配槍,著專人送往兵團部,請司令員過目。
部隊傷亡不大,正在維持治安。
——陳崢】
寫罷,他吹了吹墨跡,遞給裴志明:
“發出去。另外。”
他從大口袋里掏出那把式柯爾特手槍,掂了掂,遞過去。
“讓人跟電報一起,把這把槍送到兵團部,面呈陳司令員。”
裴志明接過槍,有些不解:“師長,這槍您不留著?”
“留著干什麼?繳獲歸公。”
陳崢笑了一下。
“再說,這把槍送到陳旅長那兒,比留在我這兒有用。”
裴志明會意,笑著應道:
“得,我這就安排人送去。”
兩個小時後,曲江城門口,一匹快馬從南邊大道上疾馳而來。
騎士到了兵團部門口猛地一勒韁繩,翻下馬,懷里抱著一個木匣子:
“報告,121師師長陳崢,命我送繳獲戰利品至兵團部,面呈陳司令員!”
粵北古城曲江,夜雨下得。
第四兵團司令部設在城里一間舊商號的後院。
陳旅長已經在地圖前熬了整整兩天兩夜。
贛南粵北的秋雨最是折磨人,冷骨,直往人關節里鉆。
他當年過重傷的右,這會兒腫得像個大發面饅頭,架在矮凳上,就算戴著護膝,也只能緩解一二。
他手里著半截旱煙,翻著各軍送來的戰報:
“曲江守敵已清……十五兵團先頭已抵佛岡……44軍132師在雲臺山跟敵人接上火了……”
正著酸脹的太,門簾子忽然被掀開,機要參謀氣吁吁地闖進來:
“司令員,121師急電,陳師長帶兵打進市區了。”
“什麼?”
陳旅長騰地站起來,右的老傷疼得他子一歪,是扶著桌角站穩,一把扯過電報。
“好小子,他娘的,老子就知道這小子行。”
陳旅長猛地一拍桌子,沖旁邊的郭政委笑道。
“老郭,你瞧瞧,老子沒吹牛吧?121師不進城了,還順手牽羊抓了一條大魚,穗城守備區的中將副司令。”
郭政委看了一遍電報,也樂了:
“哎呀,這小崢子,下手是真夠快的。十五兵團還在北郊跟敵人的外圍據點磨洋工呢,他倒好,聲東擊西,直接把人家的守備司令部給端了。”
“這就是老子帶出來的兵,打仗得用腦子。”
陳旅長得意地一揚下,也顧不上疼,跛著腳在屋里轉了兩圈。
“李雲龍那糙漢子要是打進去,他娘的頂多能把人家的天線給炸了,絕對逮不著一個乖乖繳槍的副司令。這就差距。”
正說著,通信兵捧著那個油布木匣子進了門:
“報告司令員,121師陳師長派人送來的,薛副司令的配槍,說是讓您過目。”
陳旅長一愣,隨即接過來,扯開油布一瞧。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把锃亮的式柯爾特手槍,槍柄鑲嵌著致的象牙,槍帶著細的克雕花,一看就是高的心頭好。
“喲,薛中將的配槍?”
陳旅長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嘖嘖贊嘆。
“國貨,好東西啊。”
他把槍放回匣子,轉回屋,拉開辦公桌底下的屜,把木匣子鎖了進去。
通信兵有些納悶,撓了撓頭問:
“司令員,這槍這麼漂亮,您不隨戴著?”
“戴個屁,老子上的配槍是當年長征時首長送的,舍不得換。”
陳旅長笑道。
“這槍啊,老子替他收著。等這小子哪天把媳婦娶進門了,老子當新婚賀禮,再親手還給他。”
另一邊的第十五兵團指揮所。
窗外不時傳來零星的槍聲。
兵團司令員鄧司令正雙手撐在地圖桌前,盯著穗城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