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司令員,天河和沙河方向的防線全破了。”
機要參謀推開門:
“剛剛收到四兵團急電,陳崢師長率部從東側沙河大橋突,已經占領了永漢路和省政府大院,俘虜了守備區副司令薛中將。”
“你說什麼?”
“好一個陳崢,這小子的手是比老太爺的耙子還快。”
鄧司令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來:
“咱們十五兵團在北邊、東邊跟敵人的外圍據點死磕,原想著給右路軍當個策應。
這倒好,陳崢這小子用兩個團在城北佯攻,自己帶著三團渡沙河,聲東擊西,直接把人家的守備司令部給端了,連薛副司令都給生擒了。”
鄧司令笑著搖了搖頭:“老陳那個干兒子,真是個打仗的料啊,當初在北平,老陳死皮賴臉找四野要人,林總也是大方,是把121師這個四野的銳師放給了二野。
現在看看,這筆買賣,咱們四野虧大了,簡直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參謀長也跟著笑道:“司令員,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城防都被121師接管了。”
“還能怎麼辦?命令43軍、44軍,加快進城速度,配合121師維持治安,收容俘虜。”
鄧司令把軍帽往桌上一扔。
“去,給老陳發電報,就說他撿了個好兒子,老子在穗城里等他來請客喝慶功酒。”
十月十五日清晨,太從珠江水面上躍了出來。
街頭上,嶄新的紅旗在風中飄揚。
永漢路旁,一間茶樓的木門開了條。
老掌柜帶著小伙計,大著膽子順著門往外瞅。
本以為會看到滿街兵和被洗劫一空的店鋪,可等他們看清外面的景象時,整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
只見長長的馬路牙子上,麻麻睡滿了解放軍戰士。
昨夜剛剛打完惡戰的戰士們,渾糊滿了黃泥和水,就這麼抱著槍,并排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爹,這,這是哪里的兵啊?”
小伙計咽了口唾沫,小聲問。
老掌柜活了大半輩子,在穗城見過軍閥、見過鬼子、見過果黨,可何曾見過這樣的隊伍?
他眼眶一熱,趕把大門拉開,沖後廚喊道:
“快,把火生起來,把蒸籠疊上,燒開水,給外面的孩子們送熱茶。
小伙計愣了一瞬,隨即撒往後廚跑。
不多會兒,老掌柜端著一摞瓷碗,帶著伙計走到街邊,蹲在一個睡的戰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仔啊,醒醒,起來喝口熱茶。”
那戰士一骨碌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見眼前的熱茶,連連擺手:
“阿伯,使不得使不得,我們有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這不是拿,是阿伯請你們喝的。”
老掌柜不由分說,把碗塞進他手里。
“你們睡了一夜馬路牙子,連口水都沒喝,阿伯看著心里難。”
與此同時,贛州,華南分局駐地。
葉首長摘下圓框眼鏡,把桌上剛譯出來的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好啊。華南的心臟,總算是完好無損地拿下來了。余汗謀跑得快,但沒來得及把穗城給燒了,這就是大功。”
他靠在藤椅上,思索片刻,提筆在便箋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遞給機要書:
“立刻給陳和鄧發報。進城之後,第一要務是維持民生治安、嚴明軍紀。
海珠橋被敵人炸了,民心不穩,我們要立刻接管政權,多買米糧,不許讓老百姓肚子。穗城是華南的門戶,千萬不得。”
書接過便箋,轉就走。
與此同時,穗城東郊,二師臨時指揮部。
李雲龍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份穗城地圖,手里夾著半煙卷。
旁邊的副師長邢志國端著茶缸子,正在匯報各團的收攏況。
“師長,三團已經從北邊撤下來了,傷亡不大。就是輜重連那幾輛破車又拋錨了。”
“行了行了,車的事回頭再說。”
李雲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抬頭看向門口。
“老四那邊有消息沒有?他121師打到哪兒了?”
話音未落,門簾一掀,參謀長張大彪大步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電報,嗓門洪亮:
“師長,121師的戰報,陳師長昨兒傍晚就突市區了,不把穗城拿下了,還在省政府大院里活捉了敵人的守備副司令。”
李雲龍站起來一把搶過電報,飛快掃了兩遍,先是一愣,隨即把電報往桌上一拍,罵罵咧咧起來:
“他娘的,老四這小子不仗義,說好了穗城見,他倒好,自己帶著121師先進城了,還活捉個副司令?老子連個將的都沒撈著。”
罵歸罵,他那張臉上卻忍不住咧開了笑容。
邢志國在旁邊笑了:“老李,你上罵得兇,心里其實樂著呢吧?”
“樂個屁。”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轉頭沖張大彪吼。
“張大喵,集合隊伍,全都有,整理裝備,連夜進城。
人家121師都在城里吃上老火靚湯了,咱二師還蹲在城外喝西北風?
狼行千里吃,狗行千里吃屎,都給老子跑起來!”
“是!”
張大彪應了一聲,轉就要走。
“等等!”
李雲龍又住他,眼珠子轉了轉。
“進城之後,你先派人打聽一下,穗城哪家茶樓的燒鵝最地道。老子得讓老四請客,他抓了條大魚,不請客說不過去。”
邢志國哭笑不得:
“老李,你這一進城就惦記著吃。”
“打仗不吃飽,哪有力氣打仗?”
李雲龍理直氣壯地一揮手。
“走,進城!”
十月十七日傍晚。
第四兵團司令部,臨時設在市中心一座原國民黨綏靖公署的騎樓里。
陳旅長半靠在藤椅上,右直地擱在一條小長凳上,膝蓋上還敷著陳崢在虔城送給他的自發熱。
他手里著半截煙頭,正跟剛進城的第十五兵團司令員鄧司令商量著什麼。
“報告。”
陳崢一掀門簾走了進來。
“小崢子來了,快,洗洗手,吃塊西瓜,鄧司令員特意讓人送來的。”
陳旅長一見大兒子,臉上的嚴肅頓時消了大半。
鄧司令也笑著轉過,打量著陳崢,爽朗地調侃道:
“小陳師長,昨晚在永漢路抓了那個守備副司令薛中將,老陳這尾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見人就夸他干兒子能文能武。
我這耳朵,都快被他磨出繭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