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坐姿僵直的看著霍魁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源漲價……
生日晚宴……
之前,陳彥的確想過源為什麼會忽然漲價這麼多。
可在他想到的所有可能中,都沒有這個答案。
下意識的側過頭,陳彥看到了那邊堆砌著的暗苔。
耳中約傳來幾道鼾聲。
原來,暗苔還真只是食啊……
“這種東西,只能保持二十四小時的新鮮,過了保鮮期,就會變得腥臭酸,連狗都不吃。”
霍魁繼續分著自己的見識:“有資格參加這種晚宴的人,又不會很多,這些蘑菇,有幸被吃進肚子里的,估計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那為什麼……還要采這麼多?”
陳彥只覺自己的腦子有點。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緒,似乎在心中掙扎著。
“我剛剛說的,你是一點都沒往心里去啊……”
霍魁將煙頭扔到地上踩滅:“因為源漲價了呀!”
陳彥的心臟猛猛了一下。
源漲價,就意味著有些人的生存將變得更加艱難。
人在生存本能的驅使下,就會鋌而走險。
而夜采,便是個不面臨絕路,就不會去選擇的工作。
如果僅僅采集需求數量的暗苔,本就不需要他們這麼多人。
所以。
看似浪費的一件事,其實是市長大人在給他們制造更多的生存空間。
“哈哈哈哈!”
霍魁大笑著拍打著陳彥的手臂:“剛睜開眼的人是這樣的,等你能看清更多的東西之後,就習慣啦!”
顯然,陳彥的反應,讓霍魁覺得很有趣。
霍魁的笑聲吸引了很多人的關注。
而從一些人的反應上來看,他們也知道夜采這份工作的本質是什麼。
但是,知道又能如何?
源不會降價。
他們依舊需要靠夜采來維持生存。
“怎麼樣?還是那個問題,要不要跟著我干?”
在展現了自己的“經驗”後,霍魁再次對陳彥發起了邀請。
陳彥在瘋狂消化著霍魁讓他“看到”的東西。
“跟著你干,有什麼好?”
“我喜歡你這種會把問題直接提出來的人。”
霍魁滿意的點頭:“我們有自己的工會。”
“工會?”
對于陳彥來說,這又是個全新的概念。
“工會大概不到二十人,喏!那小子也是我們工會的。”
霍魁用努了努之前提醒過陳彥的年輕男人。
那個年輕男人此時正在睡覺。
“北丘一共有十一個夜采集合點,這你是知道的吧?”
老實說,陳彥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中心廣場這麼一個。
“每天的夜采,各個集合點發布的任務都是不同的。”
“像今天這種采集暗苔的活兒,算得上是差。”
“風險低,難度小,無非就是稍微累一點,但生存概率很高。”
“但如果你覺得,夜采永遠都會這麼安全,那你距離丟了小命那一天,可就不遠了。”
霍魁低了聲音,靠近陳彥耳邊:“加工會,就會提前得知各個集合點當天的夜采風險。”
陳彥再次被霍魁的話震撼到。
這……
不算作弊嗎?
提前預知風險,那就可以避開風險高的夜采工作!
沒有人會不心。
但在震撼的同時,陳彥也沒失去理智。
這麼直觀的好,為什麼僅僅吸引了十幾個人加?
“相對的,每次夜采結束,工會會收取五的收益。”
霍魁的話很快回應了陳彥的疑。
能來夜采的人,有且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沒錢。
而現在工會要收取五的收益,等于是拿刀子割。
更何況,誰敢保證工會給出的信息就一定是真實的?
他們完全可以每天說出一個安全的集合點,然後理所應當的,萬一工會里的人遇到危險而死亡……
這錢,他們又不用退還回去。
這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但是,萬一工會給出的信息是真的呢?
哪怕陳彥想到問題所在,卻依舊經不起這份。
“我能考慮考慮嗎?”
“當然。”
霍魁笑了:“我不但給你考慮的時間,還會額外送你一個福利。”
他再次將聲音低:“今晚如果你還想參加夜采,別去中心廣場的集合點,城西食品廠的那個更安全。”
說著,他還對著陳彥了眼睛:“到時候我也會去那個。”
“行,謝謝你,大哥。”
“大哥?我當你爹的歲數都夠了。”
霍魁笑著道:“行,哥也好,聽著能年輕點,以後我魁哥就行。”
“謝謝魁哥。”
“多余客氣。”
聊著聊著,車子終于重新回到了中心廣場。
眾人拖著疲憊的軀下車,但是每個人的眼睛都是明亮的。
終于到了發工資的時候了。
金發男人站在車前,手里攥著厚厚的現金。
夜采工人們則是自覺地排起了長隊,即便這工資是他們的辛苦所得,但每個人拿到錢後,都是鞠著躬陪著笑,向金發男人道著謝。
終于到了陳彥。
金發男人挑眉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
“嗯。”
陳彥有些局促。
他也想笑一笑,但卻覺今天的面部格外的僵。
“還不錯。”
金發男人笑著數了幾張百元鈔,遞給了陳彥:“天生干夜采的料子。”
陳彥懸在半空中的手頓了頓。
或許是因為被霍魁剛剛的話影響到了,他總覺得金發男人的話中,充滿著對自己的諷刺。
金發男人見陳彥沒,便把錢塞到了他的手里,接著抬頭看向他的後。
“下一個!”
陳彥清醒過來:“謝謝。”
而當他數了數手里的鈔票之後……
“等、等一下。”
陳彥轉,對著金發男人展現了一下手中的錢。
“看看你的前輩們這一夜采到了多,你就會明白我還多給了你一點呢!”
金發男人知道陳彥想問什麼。
錢是他數的。
給了七張,他當然清楚。
陳彥半晌沒回過神。
他也明白,自己并沒有那些老手采得多。
可……
采得再多,吃不了,不也是浪費嗎?
何必,苛扣自己這區區一百塊呢?
自己又沒有懶……
不過,他并沒有多問。
問也沒用。
反而可能會面臨到更麻煩的局面。
當陳彥朝著廣場外走去的時候,那邊又傳來了一個人歇斯底里的聲音。
“憑什麼?!”
“為什麼我只有一百塊!?”
“我也在認真工作了啊!”
“之前不是說好八百塊的嗎?”
“沒有這錢,我就買不起源啦!”
“我和我的兒子該怎麼活啊?”
“我不管,哪怕給我六百……”
陳彥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他沒有回頭。
他沒有力去顧及別人的難,更沒有閑心去看他人的笑話。
而且,他已經提醒過了。
是那個人自己沒聽……
砰!
當陳彥即將離開廣場的時候,一聲槍響,讓他呆滯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