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
下屬于永昌縣,不屬于城坊市。
距離鼎城南門十里左右,因鄰著一條清水而得名。
步行至皇城司衙門至一個時辰,所以平時韓秋都會等趕早市的驢車,能節省一半的時間。
村約莫五十戶人家,房屋低矮雜,土路雨天泥濘晴天揚塵。
除了本地的村民外,基本住的都是皇城務工,但買不起房的底層吏員、工匠、小販。
村東頭最里面的院落便是韓秋的住。
占地半畝,在村中算是中等,但房屋狀況極差,就這每年都需要向永昌縣納宅邸稅200文。
韓秋回到家,將庭院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能把姑娘接回來。
要不然黃叔也不會特意代讓他收拾家。
翌日一早,韓秋了懶腰準備去城里。
皇城司實行值制,三班換,分為‘早、中、晚’三班,每班工作四個時辰。
每工作七天有一次休沐機會。
如果有突發況取消休沐,事後也會補休或加俸。
今日無事,韓秋難得睡了個長覺,用水盆里的水挲幾下臉皮,便準備去往城。
剛離開村頭不久,就見牽著老黃牛下田回來的錢老丈和他兒子。
錢老丈主給他打了聲招呼,“韓小子今天休沐沒當差啊,吃飯沒?沒吃去俺們家吃點,也免得再起鍋造飯了!”
話落,一旁的青年卻不樂意了,開口道:“爹!咱們家可沒有多口糧了,你還分給人家吃,不怕咱爺倆死?”
“住口!都是鄰里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韓小子在皇城司當差,今後是能當大的,沒準你仕途的時候還能幫幫忙。懂不懂什麼是人往來?”
錢老丈說話毫不遮掩,連走後門的話都能當著韓秋的面說出來。
“爹,可別開玩笑了!”
“他三年還是從九品不流的鐵衛,也就仗著父輩那點戰功混日子,現在瞧著吃住都是問題....哈哈哈!”
韓秋聽著青年的譏諷,臉上沒有任何緒波。
記憶中的錢家父子可是相當勢利眼的。
原主三年前搬來清水村,得知他在皇城司當差,父子倆那一個殷勤,又是送吃食,又是幫忙修繕房屋。
他們以為韓秋能十五歲進皇城司,上面有什麼關系。
結果沒想到是因為死了爹,拿著老爹的戰功才混到的鐵衛一職。
從那之後父子倆態度就變了,隨著時間推移,三年時間他的職位寸步未升。
兩人也就原形畢,一改往日殷勤,還要讓他歸還以前的吃食。
多一事不如一事,原也就給了他們二兩銀子。
若是原主,興許會充耳不聞,當一個老實人。
但今時不同往日,我堂堂穿越者還能被你一個原著刁民給跳臉?
韓秋冷冷看著青年,聲音不高,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錢來福,你是在誹謗本?”
“本?”錢來福被韓秋驟然轉變的氣勢和自稱驚得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更大的笑話,“哎喲喂,還本?韓秋,你這從九品芝麻粒大的,在皇城司里怕是連遞茶水的都不夠資格吧!”
“哼!”韓秋冷哼一聲,左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
嘿!特娘的,沒有刀....
“皇城司,天子耳目,代天巡狩,監察天下!我這服刻著皇城司印,那就是就是服,我便是朝廷的吏!
你一介草民,無端誹謗朝廷吏,質疑皇城司威儀,按律,輕則掌、枷號示眾,重則......哼,送你吃幾頓牢飯嘗嘗滋味,也非難事。”
“錢老丈,你兒子這張,還想著科舉仕?”
誹謗朝廷吏、質疑皇城司威儀,這大帽子可不是尋常人能夠承住的。
錢老丈臉上的那點世故笑容瞬間僵住,變得煞白。
他雖然市儈勢利,要說不怕府完全就是在吹。
皇城司的名頭在民間更是兇名赫赫,那可是直接聽命于皇帝、能抓高大員的存在!
韓秋平時不聲不響,他們習慣了踩一腳,可一旦擺出架子,扣上幾頂大帽子,分量瞬間重逾千斤,他們可沒辦法接。
“韓.....韓秋!”
“哦不,韓大人息怒!”
“小兒快,不是那個意思。咱們都是同鄉人,何至于因為這點事上綱上線!”
錢來福被拽了下,心中還是有些不服氣。
實話實說,剛剛有那麼一瞬,他確實被韓秋突然發的氣勢震住,因扣帽子到畏懼。
但骨子里深固的輕視,又讓他梗著脖子不肯輕易服。
他眼神飄忽著,故作鎮定,里碎碎嘟囔著,還試圖找回點場子,道:“呸!嚇唬誰呢,我爹不懂,你以為我不懂?不流的狗屁不是,一個窮得叮當響的破鐵衛,裝什麼裝!”
“連個暖被窩的婆娘都討不到,還在這充大頭蒜!”
“我在學堂那邊可聽夫子說了,朝廷新律可是明確要求適齡者必須完婚,若有違背....就算是也得被拉去戍邊。”
說著,他突然出得意之。
“告訴你,村西頭的孫寡婦,人家已經點頭愿意跟我了!雖然拖著一個娃,但好歹是個人,年輕漂亮好生養!”
“你呢?一條,等著朝廷發配你去邊關吃沙子吧。我看你拿什麼娶媳婦?怕是連孫寡婦這樣的都瞧不上你這窮酸樣,哼!”
錢來福越說越來勁,仿佛提到了孫寡婦愿意跟他這件事,就徹底倒了韓秋的威,找回了優越。
他挑釁地看著韓秋,想要看他被中痛後氣急敗壞的模樣。
孫寡婦年方二十四,年齡雖比小姑娘家家大了點,保養得還不錯。
村里不人眼饞著呢,當然韓秋也不例外......不過那都是原主和現在的他沒有任何關系。
畢竟年輕人正是抑的時候,沒吃過什麼好的,見個就想懟一懟,對寡婦心思也算正常。
“孫寡婦?”韓秋不置一笑,“接盤俠有什麼好羨慕的,純屬腦子有病。”
“至于我娶妻之事,放心.....今晚我就會把媳婦抱回家!”
錢老丈看著韓秋遠去的背影,又看看還在兀自憤憤不平的兒子,抬手狠狠給了錢來福後腦勺一掌,低聲罵道:“你個孽障!上沒個把門的,他好歹是皇城司的人!真要被他記恨上,咱們家還能有好?”
“爹!你就放一百個心吧,他這家服本穿不了多久。”
“現在不娶妻可是重罪,就韓秋那窮的叮當響的樣子,估計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誰家姑娘能嫁給他?”
“沒有姑娘嫁給他,他不但會丟,還會被發配戍邊呢!”錢來福敢和韓秋板,就是篤定了他本干不長久。
錢老丈聽後這才如釋重負松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算計,“那就好那就好,這小子被發配戍邊,咱們就把他的田地和房子都拿過來。”
父子倆相視一笑,發出桀桀桀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