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熹。
韓秋早早起，看著睡的人，作輕緩，并未出聲。
沒有手機電腦的古代，通宵還真是件難事。
睡得早，起的自然就早。
他將昨日準備好的紫珠草小心包裝好揣進懷里，又帶上他的鐵衛腰牌，輕輕推門而出。
運氣還算不錯，半路上到去城里給送貨的里正。
“韓小子，這麼早就去上差啊！”
“上來，捎你一段路吧！”
“哎呦，謝謝了王伯。”韓秋沒客氣，翻就上了車。
王伯坐在車頭，扭過半個子，一臉好奇道：“韓小子，聽說昨天家里來了個城中大戶姑娘，還是有親事的小娘子，真的假的。”
韓秋笑了笑，尋思也沒有瞞的必要，“是的王伯，在皇城當差上司給張羅的對象。這不是到了婚娶的年紀，再不娶媳婦不行了。”
“哦哦......聽老張家二兒子說，你家那娘子得很，小子可是有福了，當差也好，下地務農也罷，咱吶都得規規矩矩把日子過好。”
“這有了媳婦就有了家，擔當就來了.....要是辦婚事的話，村里肯定支持。”
“還有.....要是你家對頭的老錢家來找事，記得來西頭找咱，可不能再被欺負了。”王伯一副長輩口吻叮囑道。
聽得出來，他是真為韓秋到開心。
作為一村里正，上上下下所有年輕人也就韓秋最有出息。
沒有父母托舉，能在皇城司混個差事，多人都羨慕不得。
可偏偏這老錢家，就像是腦袋被驢踢了似的。
一個臭種地的，還敢瞧不起穿的，也就是看韓秋老實不和他們計較。
這不聽說昨晚韓秋拿子把人打了一頓，村里傳開一個個都說韓秋討到了媳婦就開竅了。
韓秋這樣和王伯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很快就抵達了永昌縣。
接下來的路就得自己走了。
.......
肅政院東署衙後腳門。
辰時初刻，韓秋準時抵達。
肅政院的建筑風格與皇城司的冷深沉不同，更顯方正肅穆。
來到後腳門，果然有一須發花白，穿著將洗得發白青袍，眼神卻頗為明的老門房。
韓秋上前，拱了拱手。
按照黃朔代的暗語低聲道：“朔風引路，求見嚴師。”
老門房孫槐抬眼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目落到他腰間的腰牌上，眼中閃過一了然，也不多問，只是微微頷首。
“隨我來吧。”
孫槐領著韓秋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偏僻的偏廳。
廳陳設簡單，只有幾張竹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木香和樟木氣味。
此時，除了他以外，廳已有另外兩人等候。
左邊那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著【度支府】低階吏員的藍常服，面容白凈，手指修長，帶著書卷氣，正襟危坐，眼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倨傲。
右邊那人材魁梧，穿著皇城司總旗的黑勁裝，腰挎制式短刀，面容獷，眼神銳利，抱臂而立，散發著彪悍之氣。
韓秋的到來吸引二人目，卻沒有任何言語上的回應。
白面吏員眼中閃過一輕蔑，顯然是瞧不上韓秋這份最低階的鐵衛打扮。
那稍顯魁梧的總旗漢子，也只是掃了他一眼，鼻子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忍不住嘟囔了一。
“真是什麼人都敢來嚴大人這邊混！”
韓秋眉頭微皺，這年頭都是如此看人下菜碟的麼？
他大概猜到，這二人來此應該是和自己一樣，都是被舉薦來的。
嚴大人這邊缺人手，可沒說只需要一個人。
既然是求職的競爭者，那就沒必要給好臉了。
韓秋無視二人，一言不發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閉目養神。
兩人見狀頓不滿，心想著.....一個小小鐵衛見到了上竟然一聲不吭。
還有規矩和禮貌嗎？
礙于這里是肅政司府衙，兩人便沒有多說什麼。
約莫一炷香後，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就見一位著肅政院正五品青公服，前補子約可見獬豸紋路，面容清癯的中年員走了進來。
此人便是，肅正院協理使、兼皇城司案牘清源特使的嚴明.....嚴大人。
廳三人立刻起行禮：“參見嚴大人。”
嚴明目淡然掃過三人，在那白面吏和魁梧總旗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看上去非常年輕的韓秋上，眉頭幾不可察蹙了一下。
這便是黃朔舉薦來的干吏，看上去也太年輕了吧。
他需要的是有辦案經驗和膽子大的人，可不是什麼都一竅不通的頭小子。
年輕的面孔，容易讓人先為主。
他走到主位坐下，開門見山道：“本嚴明，奉旨清理積之案，爾等三人皆是各有門路薦至本手下聽差。
丑話說在前面，本這里不養閑人，不要想著混日子的無能之輩。想要留下，就得拿出點真本事。”
他大手一揮，侍立在旁的孫槐立刻上前，將三個封的卷宗筒分別放在韓秋和另外兩人面前的桌上。
“這里有新案兩樁，卷宗載有案件明細及涉案人等口供，限一炷香時間.....本也不需你們找到誰才是真兇。
只需要據現有條件，推斷出最有可能的案犯，并說明緣由.....邏輯得當，經得起推敲即可。”
嚴明說完，目再次落到韓秋上，帶著審視。
“韓鐵衛，既然你是最後一個到的，便由你先開始吧。第一案，通余城·富商張百萬暴斃案。”
話落，孫槐點燃一香。
好家伙這是現場進行求職應聘面試嗎？
還是直接斷案的那種......
韓秋一時到力山大，深吸一口氣後，還是沉穩地拿起第一個卷宗筒。
來都來了，就當解謎本子試一試咯！
韓秋解開火漆封印，出里面的案卷，卻掉落了一個布袋。
布袋裝了一堆東西，玉佩、木梳、筆、賬本.....
嚴明提醒道：“這是可能用得上的現場！”
“好的大人！”
卷軸第一列寫著案件名：通余城·富商張百萬暴斃案（景隆二年·一月初）
【明細部分如下：富商張百萬于家中書房暴斃，死狀安詳，無外傷，無中毒跡象。死亡時間約為亥時，書房門窗閉，自反鎖，呈室狀態。現場發現半杯冷茶、一個傾倒的筆架、幾張散落的賬頁，死者手中握著一枚斷裂的劣質玉佩......】
韓秋迅速看完明細部分，目下移，接著就是與案件相關的嫌疑人信息，以及他們的口供。
嫌疑人口供如下：
【張季業（張百萬獨子，時年25歲）：聲稱當晚一直在自己院中讀書，有書作證，對父親猝死表示悲痛，稱不知玉佩來歷，承認因納妾和經營理念與父親有爭執，但否認弒父....】
【柳氏（張百萬續弦夫人，時年30歲）：聲稱當晚在佛堂誦經，有丫鬟作證，言語間對張百萬頗有怨言，嫌其吝嗇冷落自己，但否認殺人，表示對玉佩毫無印象....】
【李福（張府管家，時年50歲）：聲稱亥時初，曾奉老爺之命送過一次參茶。當時老爺神尚可，在核對賬目，離開門時關好了門。之後一直在前院理雜，多人可作證，否認見過玉佩....】
【趙（賬房先生，時年35歲）：稱當天下午向老爺匯報賬目時，老爺因一筆虧空對其大發雷霆，并威脅要將其送。後查實虧空系趙私吞，趙苦苦跪地苦苦哀求未果。口供稱當晚在房中借酒消愁，無人能證其行蹤，否認殺人，表示極度害怕。】
韓秋看完了卷宗，其余二人隨後也跟著看完，臉上出莫名笑意。
似乎答案很明顯了，打眼一看趙就有很大的嫌疑。
反正也只是推論，從這個人上手下結論無疑是最簡單的。
但....這里面有一個很有迷的陷阱。
如果趙真是兇手的話，案子就不會到現在還懸而未決，說明從趙手可能是個陷阱。
眾人目都聚焦在韓秋上，他們倒想看看這年輕人會不會上當。
如果不上當，又能從另外三人上看出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