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照就這樣被拉到了院里側那空的口。
站在原地猶豫不決,畢竟剛從詔獄出來不久,地窖和地牢能有什麼區別嗎?
韓秋順著布置好的臺階爬了下去。涼意瞬間上,便朝著上方喊道:“清照,下來試試吧。”
“好的。”
沈清照深吸一口氣,提著擺,還是小心翼翼沿著臺階走了下去。
直到踏室,涼意襲來,并非刺骨的冷,反倒像山間清風拂過一般舒爽。
空氣清新靈通,毫無想象中的土下之味,也無悶憋之。
眼前一片黑,直到韓秋點亮墻壁凹槽的一節短燭。
看清楚里面的全貌後,忍不住用手捂住。
空間不大卻整潔,懸浮地板下約可見著黑炭,墻壁主管口似也有微弱氣流聲。
“怎麼樣?是不是要比上面涼爽的多?這可是沉淀了一個多時辰呢。”
韓秋眉頭挑挑,拍了拍剛鋪好的簡易木床,“今晚就在這睡一覺,保管比外面舒服。”
沈清照臉頰微紅,在韓秋的拉扯下,還是乖乖坐在了床側。
韓秋反正是累壞了,將上的外褪去,丟到一旁的竹架上,側而臥,將大部分空間都留給了。
涼風從腳底的進風口悠悠送,帶著泥土的微腥和草木清氣。
確有一番別致味道。
沈清照起初還有些繃,但在這持續的干爽涼意下,整日的疲憊也漸漸消散,很快就沉了黑甜的夢鄉。
一夜酣眠。
翌日,第一縷微通過上風口隙,沈清照才悠悠轉醒。
下意識地了下的木板床,還有上的。
驚奇發現,竟然干爽依舊。
沒有一返的跡象。
了眼睛坐起,著相較于夜間升高些許的溫度,不免到難以置信。
韓秋還在一旁睡著,似被起作弄醒。
“我靠,不好,忘了今天還要當差,糟糕糟糕。”
“不好意思,睡過頭了。”
韓秋拿過架子上的外,扭頭看了眼沈清照,道:“怎麼樣?睡得還行吧?”
“公……公子,我幫你。”
沈清照主上手幫他系著腰間的腰帶。
還真別說,韓秋瞅著瘦,但這腰板上還是有幾塊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子真乃巧思,清照佩服。此間清涼干爽,確實神奇。”
“哈哈,小意思。”
“今日咱們得早點去皇城,別忘了嬸子今天也會在城東錦繡坊出現。清照,你跟我一起走吧,直接去蘇記緞綢莊。”
“好。”沈清照點點頭,認真記下。
兩人快步洗漱,揣好上該帶的東西。
臨出門前,韓秋又將用棕葉編織好的木蓋子,將地口遮掩住一半。
保證一半的空氣流通即可。
這樣等晚上,里面自然會再涼下來。
兩人起床的時間雖然晚了些,但運氣還算不錯。
走在半路,就到里正牽著牛車去鎮上送木材。
兩人順便蹭了車,倒也算省了些時間。
肅政院衙署。
韓秋步履匆匆趕到時,肅穆的堂廳已經坐了好些人。
看樣子,他是最後一個到的。
正中主位的人正是協理使嚴明。
下首兩側分別是肅政院的幾位監察史,以及另外兩位韓秋尚不識的員。
韓秋快步走近,對著嚴明深深一鞠:“學生韓秋,參見嚴大人。因路途稍遠,來遲片刻,請大人恕罪。”
嚴明目在他上一掃,微微頷首,淡淡道:“無礙,人既到齊,座後便開始吧。”
韓秋坐至末位,嚴明環視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陛下有旨,著肅政院會同皇城司立積案清何,專司復查,徹查近些年來積之重大疑案懸案。
此乃圣心所系,意在整肅吏治,滌沉疴,還天下一個乾坤朗朗。”
“此地不養閑人,更不養庸人。爾等被選此,皆有所長。
本允你們有想法、有銳氣,甚至允許你們質疑。但一切行事必須謹守一個‘法’字,證據、程序、規矩缺一不可。
查案過程中若有宵小刁難、權貴阻撓,只要爾等行止有序、依規依法,天塌下來自有本頂著。”
嚴明聲音陡然拔高。
眾人聽後,無不神肅穆。
能得嚴大人如此表態,他們今後也敢放手好好辦案了。
“記住,我們既不能無事生非,為求速而羅織罪名,那便失了復核舊案、昭雪沉冤的本意。
但也絕不能畏首畏尾、怕事避禍。此二點乃底線,不惹事亦不能怕事,查明真相,還其公道,便是吾等職責所在。”
說著,他目變得深沉,繼續道:“此中兇險想必爾等皆知。卷陳年舊案,牽的往往是盤錯節之利益。
若有人此刻心生搖,畏難懼險,現在便可退出,本絕不追究,亦不強留。”
廳一片沉寂,落針可聞,但卻沒有一個人起。
嚴明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滿意:“很好,既無人退出,那便正式開始今天的議會吧,爾等六人先自報家門。”
他目看向下座的韓秋等人。
除去韓秋、白面吏和魁梧小旗他們三個人外,另有三人同樣是從別調來的。
六人依次起簡述:
“劉文清,吏員,于文書。”
“陳遠,原刑部書吏。”
“張猛,皇城司小旗。”
“吳,地方刑名師爺出。”
“王福,戶部庫院核算的老手。”
“韓秋,皇城司鐵衛,協理行走。”
互相道明份和來歷後,嚴明微微頷首,接著指了指右側幾位監察史:“這位是趙史趙秉坤,善攻堅克難,緝捕審訊。”
“旁邊的那位是林史林文淵,心思縝,尤善梳理復雜案。”
“徐菀青徐史,于錢糧賬目、經濟糾葛。”
“此三位將代為負責,帶爾等辦案。”
介紹完畢,嚴明拿起案頭一疊卷宗,正是前幾日韓秋等人復核批注的卷宗作業:“現在點評爾等前日復核之功。”
嚴明聲音轉冷,首先將目看向劉文清和陳遠兩人:“劉文清、陳遠,汝二人之批注浮于表面,所提疑點皆流于泛泛,未及要害,更無深推演。如此敷衍,豈能勝任積案清核之責?回去重做,三日後再呈。”
嚴明毫不客氣將兩人的批注卷宗丟了下去,顯然很不滿意。
兩人面通紅,愧地深深低下頭:“卑職知錯。”
接著,嚴明又對張猛、王福、吳的卷宗進行了點評,指出了他們各自的優點和不足。
或邏輯不夠嚴謹,或細節捕捉不夠,三人皆虛心教。
嚴明一向以嚴厲著稱,不會因為幾人是新人,就留有余地說好話。
但到韓秋時,卻見嚴明眉頭稍稍舒展,道:“韓秋。”
“學生在。”
“你這字。”他用手點了點卷宗,“如鬼畫符,著實有礙觀瞻,回去好生練練。若下次再如此不堪,本就得罰你好好抄抄大禹律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沒想到到韓秋,單單是點評了他的字。
那卷宗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