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後來怎麼樣了？”
“陛下……”
“我說了，您一定要讓我先為您施藥。”
“說。”
嬴政沒給別的承諾，只說了一個字。
陳堯咬了牙。
他知道這是始皇帝，兩千年後的史書上寫的清清楚楚。
這個人的格剛烈如鐵且疑心重如山，他不會相信一個憑空出現的陌生人。
除非先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不回答就沒有然後了。
陳堯深吸一口氣。
“史上記載，陛下駕崩之後……”
他的聲音在抖。
“趙高扣下詔，偽造圣旨，賜死公子扶蘇。”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
“扶蘇接到假詔，在上郡自刎而死，蒙恬被囚，後被賜死。”
嬴政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趙高立公子胡亥為二世皇帝，胡亥昏庸無道，趙高獨攬朝政。”
“指鹿為馬，殺盡忠臣，天下大……”
“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六國貴族復辟，楚將項羽率軍關……”
陳堯的聲音越來越低。
“咸被破，咸宮被焚，大火燒了三個月。”
“秦三世子嬰在軹道旁向劉邦獻降。”
陳堯停了一下，他不敢看嬴政的臉，但他必須說完。
“大秦……”
陳堯的最後四個字用盡了全部力氣。
“二世而亡。”
殿死一般的寂靜。
嬴政一不，但他微微抖的手，已經足以說明他此時的心。
他沒有說話，甚至呼吸聲都減弱了幾分。
二世而亡，扶蘇自刎，蒙恬被殺......
嬴政的了一下，但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突然，嬴政只覺自己的口傳來一道撕心裂肺的疼痛。
接著他的嚨一甜，一口黑涌上，他偏過頭吐在了被褥上。
“陛下！”
見此景陳堯當即一驚。
“您不能再激了，您的毒已經侵心脈，再這樣下去撐不過兩個時辰！”
嬴政抬起頭，角掛著黑，臉慘白。
“你說你能為朕續命？”
“能！”
陳堯從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個明的管狀。
里面裝著淡金的。
“這是回元注劑。”
陳堯將這管注劑拿到嬴政面前。
“這是兩千年後，華夏傾全國之力制造的，專門為陛下制造的針劑。”
“可以為陛下續命……至五年。”
嬴政盯著那管，他沉默了幾息後重新開口。
“朕的第二個問題......”
“你為何要給朕續命。”
“朕與你素不相識，你越兩千年冒死而來圖什麼？”
陳堯愣了一下後笑了。
“陛下，在我的時代，每一個華夏子孫從小就知道一個名字。”
“始皇嬴政。”
“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廢分封，立郡縣。”
說到這，陳堯的眼眶有些紅了。
“兩千年來沒有第二個人做到過陛下做的事，一個都沒有。”
“陛下是華夏的祖龍，您是我們所有人的……”
“秦始皇。”
秦始皇......
他從未聽過這個稱號。
他給自己定的稱號是皇帝，亦或是始皇帝。
但後世的人，在前面加了一個秦字。
秦……
秦朝的秦，大秦的秦。
嬴政沒有說話。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陳堯深吸一口氣。
“我是祖龍計劃派出的第一人，在之後還會有人來。”
“但每一個都和我有著一個目標，那就是......只為陛下能活下去。”
嬴政看著他，看著這個渾是，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
兩千年後有人記得他。
不止記得，還派人來了。
片刻後。
嬴政抬起下，“施藥。”
聽到嬴政終于松口，陳堯沒有任何猶豫，快速的來到嬴政前，將注劑的封裝撕開。
“陛下，可能會有些疼。”
嬴政沒吭聲。
針頭刺他脖子的一瞬間，嬴政的猛地一僵。
接著，他便覺到一溫熱的力量從開始從脖子往下蔓延。
漸漸的，那纏繞了他三天的劇痛開始消散，他的力氣也開始恢復。
嬴政低頭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這種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藥效會在三日完全發揮。”
將這針打完後，陳堯心中的巨石也隨之放下。
他靠在龍榻旁，語氣有些虛弱。
“三日後，陛下的應當能恢復到五年前的狀態。”
嬴政活著手指，偏頭，他的目落在陳堯的上。
原本剛剛還尚有實的左手，現在已經全部明。
“你怎麼回事？”
陳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時空反噬。”
他的聲音平靜了許多。
“活人逆流回兩千年前，時空法則不允許。”
“所以從進這個時代的瞬間，就開始被排斥了。”
“原本預估我能在這個時代停留七日......”他頓了頓，“但看起來可能會短一些。”
嬴政看著他明的左手。
“你知道這個結果，還來？”
陳堯抬起頭。
“陛下，我是軍醫，上了戰場的軍醫，沒有退路。”
嬴政沒再問了。
他見過不怕死的人。
但這個人不一樣。
那些人不怕死，是因為不知道死是什麼。
這個人知道，他全都知道，還是來了。
陳堯出還完好的右手，從腰間的口袋里掏出兩本書，放在龍榻上，一本厚的，一本薄的。
“這本上下五千年，里面記載了大秦之後兩千年的歷史。”
“這本是祖龍計劃，上面記錄了未來為什麼要派臣來，後續會來什麼人全在里面。”
嬴政的手按在書上，紙張的質地和他見過的任何竹簡、帛書都不一樣。
“陛下今夜看完這兩本書，就會明白一切。”
說完，陳堯的猛地一晃，整個人向旁邊倒去。
見狀，嬴政快速的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陛下......我……需要……先休息一下……”
陳堯的聲音越來越弱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兩千年後的教科書上始皇帝的畫像模糊不清，沒人知道他長什麼樣。
但此刻他就在眼前，活著的，真的，這是他們的祖龍。
“陛下……趙高……一定要殺……但別急著殺……”
“他是一把刀……先用來替陛下找出所有暗中的蛀蟲……”
“細都寫在書里了……陛下一看便知……還有……李斯……”
陳堯的還在，但已經發不出聲了，眼皮終于合上，徹底昏了過去。
嬴政將他放在榻邊的地上看了他一眼，然後取了一件外袍蓋在他上。
將事做完後，他轉拿起了那本上下五千年。
這本上下五千年被翻譯了小篆，所以他看的懂上面的字。
翻到秦朝那一章，一行一行看下去。
趙高矯詔，扶蘇自刎，胡亥登基......
指鹿為馬，陳勝吳廣，大澤鄉起義......
項羽巨鹿之戰，破釜沉舟......
劉邦咸，項羽火燒咸宮，大火燒了三個月......
嬴政翻頁的手指停住了，他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三個月，燒了三個月。
他住了三十七年的咸宮，三個月就燒沒了。
秦亡後，後世儒生將暴秦之名加諸始皇帝。
罵其焚書坑儒，殘暴不仁。
千年罵名不絕。
嬴政的手停在那一頁上很久沒有。
千年罵名......
暴秦......
殿外。
趙高的聲音再次響起。
“……陛下龍怕是撐不過今夜了……公子胡亥溫厚仁善，素來敬重丞相，不若……”
聽到這句話後，嬴政回過神來，把書放到了枕下。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陳堯，又看了一眼那本手寫的祖龍計劃後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