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堯睜開眼,眼便是殿垂落的帷幔。
在看到帷幔的瞬間,陳堯沒有猶豫,直接掀開了帷幔。
然後,他便看到了坐在不遠的嬴政。
陳堯愣住了。
此時的嬴政坐在案前正在寫字。
和昨夜那個躺在龍榻上的垂死之人判若兩人。
突然,陳堯笑了。
此時他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他沒有枉費後世十四億人的信任,他功了!
嬴政聽見靜,抬起頭。
兩人對視。
嬴政擱下筆。
他看到了陳堯已經開始明化的右手。
“還能活幾日?”
陳堯收起笑容沉默了一會兒。
“三日,也許四日……”
他的語氣比昨日沉穩了很多,不再像先前的那般急切。
嬴政沒有接話。
他起走到龍榻邊坐下,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正式面對面。
嬴政看了陳堯一會兒,開口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不確定。
“你們那個時代,還有人記得朕?”
陳堯抬起頭。
他看著嬴政的臉。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將酸的緒下。
“陛下,在我的那個時代,沒有一個華夏人不知道您的名字。”
嬴政沒有說話。
“六歲那年第一次上學,翻開課本,歷史篇的第一頁就是陛下。”
“課本上寫的是,秦王嬴政,公元前二二一年統一六國,建立華夏歷史上第一個大一統王朝。”
“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廢分封,立郡縣。”
“老師站在講臺上跟我們說,如果沒有這個人,就沒有後來的華夏。”
嬴政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
“我不知道陛下能不能理解課本是什麼。”
陳堯頓了一下。
“就是後世所有的孩子從小必須讀的書,天下統一編寫,天下統一教授。”
“十四億人,每一個人,從識字開始就知道陛下的名字。”
嬴政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十四億。
他昨夜在書上看到過這個數字,此刻從一個活人里聽到,份量又不一樣了。
“不只是課本。”
陳堯繼續說。
“陛下的陵寢,在後世秦始皇陵,在臨潼,就在驪山腳下。”
“兩千年來,從未被人打開過。”
嬴政的眉頭微微一。
他的陵墓,修了三十多年,征發了七十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有什麼。
“為什麼不開?”
“因為後世的技,還不足以保護里面的東西。”
陳堯說到這里笑了一下。
“所以他們寧可讓它封著,等技了再說,也不愿意冒任何風險損壞陛下留下的一磚一瓦。”
嬴政沉默了片刻。
“你說每年清明有人獻花,什麼意思?”
“清明是後世的一個節日,專門祭奠故去之人。”
陳堯的聲音低下來。
“每年清明,始皇陵前都會有人去獻花。”
“不是府組織的,是百姓自發去的。”
“有老人,有孩子,有穿著軍裝的軍人,也有普通的農夫和商販。”
“他們站在陛下的陵前,鞠躬,獻花,有人還會燒紙。”
“兩千年來,從未斷過。”
嬴政的目一直在陳堯臉上沒變過。
“你說的這些,朕信了。”
他的語氣不再有昨晚的質疑。
“朕還有一個問題。”
“陛下請問。”
“昨夜朕看了那本書,看到後面,有一段寫近代屈辱。”
陳堯的表變了。
“三千萬死難同胞。”
嬴政的聲音的很低。
“朕看了一夜,這幾個字看了不下十遍。”
陳堯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是軍醫,他在課堂上學過這段歷史。
他在紀念館里看過那些照片,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要親口把這些說給兩千年前的始皇帝聽。
“那場仗後來怎麼樣了?”
嬴政問。
“書上寫了結果,但寫的太簡略,朕想聽你說。”
陳堯咬了一下。
“打贏了。”
“用了多久?”
“十四年。”
嬴政皺了一下眉。
“十四年?”
“是,從全面開戰到最後勝利,十四年。”
陳堯的聲音有點啞。
“對手比我們強太多,有飛機有大炮有軍艦,我們什麼都沒有,最開始很多士兵連槍都分不到一支,三個人共用一把步槍上戰場。”
嬴政聽不懂陳堯口中的飛機,大炮和軍艦是什麼,但他并未打斷陳堯的話。
他的目沉了下來。
“那怎麼打贏的?”
“拿命填。”
陳堯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是從嗓子里出來的。
“一個陣地守不住就換一批人上去,再守不住再換一批,城池丟了就退進山里打游擊,平原守不住就退到高原上去。”
“退了半個國家的縱深,退到了最後面,然後開始反攻。”
“一座城一座城的收回來,一寸土一寸土的往回打。”
“打了十四年,超三千萬人的命,換來的勝利。”
殿沉默了。
嬴政沒有再問下去。
他站起,走回案前坐下。
陳堯跪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嬴政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
“你今日不要出這間殿。”
“帷幔里面待著,任何人來都不許出聲。”
“是。”
殿外傳來郎衛換班的腳步聲。
......
另一邊,丞相行帳。
李斯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碗已經涼的粟粥,一口沒。
他整夜沒有合眼。
他在回想昨晚在正殿發生的事。
昨晚趙高剛要到嬴政,他便迅速睜開雙眼。
他睜眼的速度太快了。
快的不像是一個垂死之人。
那不是一個昏睡之人被吵醒的反應。
更像是一個清醒的人在等獵靠近。
他在等什麼?
他為什麼要裝睡?
李斯起走到帳門口。
沙丘宮的方向,正殿的殿門依舊閉。
李斯站了一會兒,回坐下,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寫給蒙毅。
陛下龍,恐有變數。
他把信折好,在枕下。
沒有發出去。
但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