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還沒亮,陳堯就醒了。
睜開眼,他翻過右手看了看。
明化嚴重了不。
陳堯合上眼。
憑著軍醫的本能,他飛快評估了一下狀況。
還能,但撐不了多久了……
陳堯掀開帷幔往外看。
嬴政還坐在案後。
“陛下。”
嬴政停下筆。
“醒了?”
陳堯從帷幔後爬出,跪坐在龍榻邊,了半天呼吸才算平穩。
“陛下,我的時間可能只剩兩天了。”
“比預估的短。”
嬴政沒回頭,也沒說安的話。
“那就別浪費時間,把該說的都說了。”
陳堯勉強的笑了笑。
“是。”
“說一說扶蘇吧。”
聽見這話,陳堯換了個坐姿開口。
聲音不大,語速比前兩天快了不。
“扶蘇,陛下的長子,在上郡監軍,與蒙恬共掌北疆三十萬大軍。”
嬴政繼續筆記錄。
“此人格仁厚,這是優點也是致命弱點。”
“原本歷史中趙高矯詔賜死扶蘇,扶蘇接到詔書之後沒有質疑沒有核實,直接拔劍自刎。”
“蒙恬當時就在他邊,勸他向咸求證,扶蘇不聽。”
嬴政手上的作停住。
“蒙恬勸了他不聽?”
“他沒聽。”
陳堯聲音很低。
“扶蘇說的是,父賜子死,子不得不死。”
殿里沒聲了。
嬴政沒說話,手里的筆握得很。
“我鬥膽多說一句。”
陳堯口氣接著說。
“扶蘇的仁厚不是天生的,是被邊的儒生教出來的,什麼君臣父子,什麼禮義忠孝,灌了太多年,把他的骨頭灌了。”
“他不是不聰明,是被道德綁住了手腳,遇事先想的不是對不對,而是合不合禮法。”
“這種人做太子可以,做守之君也湊合,但做開創之主不行。”
嬴政看著竹簡上扶蘇的名字。
他想起扶蘇上次惹怒自己的事,那次朝會扶蘇當眾替那批方士求,說父皇不宜行此苛政,百姓會寒心。
他當時大發雷霆,把扶蘇發配去上郡。
現在回頭看,扶蘇替方士求,是因為有人在耳邊慫恿。
這些人的名字和臉,他得一個一個的記住。
“蒙恬。”
陳堯換了話題。
“北疆三十萬大軍的統帥,陛下最信任的將領之一。”
“此人格忠直,對陛下的忠誠沒問題,但他有一個弱點。”
“什麼弱點?”
“不善權謀。”
“蒙恬是純粹的軍人,給他三十萬兵他能把匈奴打到漠北去,但讓他在朝堂上和趙高李斯這種人過招,他接不住。”
“原本歷史中蒙恬被趙高設計囚,到死都沒能翻盤。”
陳堯說著,嬴政又在蒙恬這個名字的後面又填了幾行字。
說到這的時候,陳堯的聲音顯得有些虛弱了。
……
另一邊,丞相行帳。
李斯熬了一整夜。
他坐在案後,手指敲著桌沿。
李斯在賭。
賭嬴政還能撐住,賭自己用不著去走趙高那條路。
手上的作停下,他轉頭向正殿。
帳簾掛在那,殿門關得嚴實。
那扇門後面的人……
到底是在等死,還是在布局,李斯吃不準。
這二十年來,他看不的事沒超過三件。
這是第四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