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著龍榻上躺著的嬴政躬。
“兒臣胡亥,拜見父皇。”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
嬴政半閉著眼,沒有彈。
“父皇龍抱恙,兒臣寢食難安,日夜憂懼,今日鬥膽殿侍奉,父皇恕兒臣不請自來之罪。”
“起來吧。”
嬴政故意放緩語氣,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胡亥抬起頭,湊近了龍榻。
殿線很暗,只有窗里進來的日能將周圍的景象照亮。
嬴政一眼便看見了胡亥的指甲。
十手指的指甲修剪的極為齊整,連甲里都干干凈凈。
嬴政的其他兒子里沒有一個有這個習慣。
但趙高有。
趙高每日修甲三次,這個習慣嬴政二十年前就知道。
“父皇可有哪里不適,兒臣去喚太醫來。”
甚至此時胡亥說話的語氣,嬴政都覺得與趙高相似。
嬴政在心底嘆了口氣。
之前的他十分寵這個孩子,或許因為是最小的兒子,所以寵。
而在知道大秦六世之余烈打下來的泱泱大秦,是在胡亥的手里丟了之後。
他沒有憤怒,反而十分失。
“朕無礙。”
嬴政微微側了側頭。
“陪朕坐一會兒就好。”
胡亥點了點頭,乖順的跪坐在龍榻邊,雙手放在膝上。
然後,他的目了。
第一次,往帷幔深瞟了一眼。
第二次,目落在了案面上。
胡亥的目在案上的墨硯上停了一瞬。
墨硯里的墨還是的。
嬴政看著胡亥掃視案面的眼神。
這本不可能是他這種年紀應該有的細節。
嬴政忽然開口了。
“胡亥。”
胡亥收回目,恭恭敬敬的低下頭。
“兒臣在。”
“你最近在讀什麼書?”
胡亥的角了一下。
“回父皇,兒臣近日在隨趙中車令研習律令,已將廷尉所編的秦律條文通讀了兩遍。”
“讀了兩遍,可有心得?”
胡亥想了想,臉上出認真的表。
“兒臣覺得秦律嚴明公正,令行止,天下人各守其分,方有今日太平。”
嬴政沒有接話。
因為他在想,若是扶蘇坐在這個位置,聽到同樣的問題會怎麼回答?
扶蘇可能會說。
秦律雖嚴但民生維艱,百姓承的賦稅和徭役已近極限,是否可以酌減免。
他的回答會惹嬴政不高興,甚至會被嬴政訓斥。
但那是扶蘇自己的想法,是他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東西。
胡亥的回答里沒有自己的東西。
每一個字都在討好。
“退下吧。”
嬴政的聲音極輕微。
聽到嬴政的話後,胡亥沒再多說什麼。
恭恭敬敬起後退,退到殿門口時才轉出去,殿門重新合上。
嬴政在榻上躺著,他沒有起,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閉上了眼。
帷幔後面的陳堯把整個過程聽的一清二楚。
但他不敢出聲。
殿外,胡亥出了正殿直奔偏殿。
趙高已經坐在案後等著了,手里端著一杯熱水,水面上的熱氣還在裊裊升騰。
胡亥進門之後沒有坐下,站在案前把剛才的所有經過一字不差的說了一遍。
說完後,他甚至還說了一下他觀察到的一些東西。
“老師,父皇的氣比前幾日好些,沒那麼青了。”
趙高端杯的手懸在半空。
“你確定?”
“燈雖暗,但我看的真切。”
胡亥歪了歪腦袋又補了一句。
“父皇說話聲音雖然弱,但吐字清楚,跟前些天那種有氣無力的樣子不太一樣。”
趙高將杯緩緩放回案面。
他的面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沒有用藥。
沒有進食。
太醫三天沒有進殿配藥。
卻在好轉。
胡亥站在對面看著他,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公子先回去歇著。”
趙高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明日不必再去了,讓陛下安心靜養。”
胡亥應了一聲,轉出去了。
偏殿的門合上之後,趙高獨自坐在案後。
杯里的水熱氣已經散盡了。
他抬起手,把耳杯推到案角。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那份寫了一半的郎衛名單,展開在面前。
上面可控和待換的字跡還沒寫完,他提起筆在最後一行名字下面留了一道空白。
筆尖懸在空白,很久沒有落下。
一個將死之人,沒藥沒食,在好轉。
他把筆放下,起走到窗前。
正殿的方向,殿門閉,帷幔不。
趙高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的上了腰間的銅印,手指在上面來回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