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陳堯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的,已經有一多半變得明了。
雙手、雙臂甚至雙,全都只能看見依稀的廓。
陳堯閉上眼又睜開,反復了兩次讓自己盡量清醒一些。
“陛下。”
嬴政停筆回頭。
“我只有一個請求。”
嬴政的眼睛在紙面上沒有移開。
“請陛下不要覺得虧欠我們。”
“我們不是來還債的,是來報恩的。”
“兩千年前您給了華夏一個統一的基。”
陳堯的聲音越來越慢。
“沒有這個基,就沒有後來的漢唐盛世,沒有綢之路,沒有後世那十四億人。”
“我們今日來還這份恩,天經地義。”
殿安靜了。
嬴政沒回,他走到案前拿出了那個名火種錄的竹簡。
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帷幔上,一個十分清晰,一個有些虛弱。
嬴政坐在案後,在火種錄上記錄著。
......
殿外,天將破曉。
沙丘宮以北三十里的馳道上,一匹快馬正在夜中疾馳。
馬上的人是趙高的心腹,懷里揣著那封發往咸中車府的信,馬鞭得啪啪作響,馬蹄聲在空曠的馳道上碎碎地彈跳著。
他的方向是正西,直奔函谷關方向。
幾乎在同一刻,李斯行帳後面的小門悄然打開了一條。
一個影閃了出來,手里攥著一個竹筒,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翻上了拴在帳後的那匹灰馬。
灰馬沒有嘶鳴,蹄子上裹著厚布,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騎者催馬出了行營北門,沿著一條小路拐上了馳道。
他的方向是北方。
目的地是關中。
蒙毅在關中。
竹筒里只有一封信,絹帛上寫著八個字。
陛下龍,恐有變數。
這封信李斯在枕下了三天,今夜終于發了出去。
但他改了收信人。
原本是寫給廷尉府馮劫的,他改了蒙毅。
灰馬在馳道上越跑越快,夜風把騎者的袍吹得獵獵作響,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的節奏急促如鼓點。
三十里外的另一個方向,趙高的信使也在加鞭狂奔,兩匹馬一東一西,在夜幕下畫出兩條截然不同的弧線。
到了沙丘以北約三十里的一個三岔路口,兩條路匯在了一起。
兩騎快馬在叉點上而過。
夜太濃,風聲太急。
誰也沒看清對方的臉。
誰也不知道對方懷里揣著什麼。
灰馬往北,快馬往西,分開之後各自消失在夜的盡頭。
沙丘宮里,嬴政在案前寫完了最後一行字。
他擱下筆,側耳聽了一瞬。
帷幔後面,陳堯的呼吸聲又淺了一些。
嬴政轉頭看向窗外面,天際線上著一道灰蒙蒙的,介于黑與白之間。
他把竹簡上的墨跡吹了一口,合上卷好,在案角。
然後他起走到帷幔邊,彎腰把那件蓋在陳堯上的外袍往上提了提,遮住了他正在明的肩膀。
嬴政的手指在外袍的布料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松開手,轉走回案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