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嬴政坐在龍榻上,目落在帷幔側那個角落里。
帷幔還掛著,垂下來的紗簾在風中微微晃。
他站起,走到帷幔前面,手抓住紗簾的邊角,往兩側一拉。
帷幔被拉開後他便發現,陳堯靠過的墻壁上,還蹭著一點干涸的痕。
嬴政抬起手,用袖口的布料按在那片痕上,緩緩的了兩下。
跡干了,粘在磚面上不容易掉,他又多了幾下,布料上留下了一點淡褐的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的,沒在意。
三天前這里躺著一個人。
現在這里什麼都沒有了。
嬴政彎腰,把散落在角落邊緣的那只水碗撿起來,端到案上放好。
碗里還有半口沒喝完的水,他沒有倒掉,擱在案角的位置上。
他回到角落里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的痕跡。
一切干干凈凈,這間殿里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第二個人。
嬴政走回案前坐下。
他想起了002號,那個名沈長青的。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日期。
陳堯是四天前到的。
還有十天。
十天之後,第二道時空裂會在某個地方撕開。
那個沈長青的種地教授會從里面摔出來,背著三十斤他從沒見過的東西,來教他怎麼養活兩千萬人。
然後在十五到二十天之,以同樣的方式消失。
他重新躺回龍榻,閉上了眼。
里的變化仍在持續,陳堯獻祭的那生命力,還在緩慢的滲他的五臟六腑,經脈中的溫熱比昨夜又深了一層。
他能覺到自己的呼吸比昨天深了一截,心跳的力度也比昨天重了幾分。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在所有人面前,他仍然是那個躺在龍榻上的將死之人,這層皮不能揭。
嬴政的手在被褥下面緩緩握。
殿外天大亮,日頭越過了屋脊。
偏殿的方向傳來開門的聲響,然後是幾個人低聲談的靜,聽不清容但能分辨出趙高的聲音在里面。
嬴政閉著眼,耳朵豎著。
偏殿的談話持續了一刻鐘左右,然後有腳步聲朝正殿方向走來,但是走到門口就停住了。
停了沒一會兒,又折返回去了。
嬴政猜是趙高。
步子很輕,節奏帶著試探,走到邊緣就停,停了就走。
嬴政的眼皮沒有,角也沒有,但他的腦子里已經在轉。
趙高越來越不安了。
嬴政的狀態和他們預判的不一樣。
嬴政在黑暗中微微彎了一下角。
讓他不安去吧。
越不安就越急躁,越急躁就越容易出馬腳。
偏殿方向又傳來趙高的聲音,這次聲音的更低了。
嬴政把那幾個碎片在腦子里拼了一下。
大意是明日殿。
嬴政閉著眼,右手在被褥下面重新攥了。
來吧。
......
偏殿。
燭火還沒滅,趙高的心腹站在案前,把今晨的報一條一條的往外倒。
“正殿的燈,天亮前滅了,從今晨到現在沒有重新點過。”
趙高端著水沒有喝,手指搭在杯沿上一不。
“今晨有郎衛聽到殿有輕微的響,似乎有人在走路,還有搬的聲音,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後就安靜了。”
趙高的手指在盞沿上叩了一下。
“確定是走路的聲音?”
“郎衛原話是,聽見了腳踩磚面的聲響,不止一次,前後走了好幾個來回。”
趙高把水放到案面上。
他坐在案後不說話,目盯著桌面上那盞已經涼的水。
“異的事查了沒有?”
“查了,正殿附近當時無人靠近,殿門和窗戶都是關死的,不是從外面照進去的。”
趙高的食指在案沿上緩緩的劃了一個圈。
“從里面發出來的。”
“是。”
趙高的食指停住了。
殿走聲,金異,封殿三十步,氣好轉。
他把這幾條信息在腦子里排了個序,排完之後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但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頂到了案角,案面上的耳杯晃了一下差點翻倒。
這個作和他平時的沉穩截然不同。
趙高扶穩耳杯,理了理擺,走到窗前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
殿門閉,帷幔不。
“備好夏無且的湯藥,明日辰時,我親自去送。”
心腹應聲退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