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聽不到趙高的腳步聲後,嬴政才翻坐了起來。
嬴政起,了一眼殿門,確認合上後,才起走到了那碗水前。
他將剩余的水倒進銅盂里,將碗扣在案上。
將水碗理好後,他又端起趙高送來的那碗要,湊近聞了聞。
藥味正常,與之前的無異。
雖然無異,但他也沒喝,同樣倒進了銅盂里。
做完這一切後,嬴政走到案後坐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
每次時空通道開啟,都只會落在他周五里的范圍,穿越者除了陳堯這個例外,其余人并不會落在他面前。
但002號就只有十天的時間就到了。
只是現在問題來了。
十天之後,他會在哪?
這兩日,他便要返回咸了。
想到這,嬴政拿起逐漸,在上面寫下了兩個字:南線。
李斯說走南線回咸需要三十二天,從沙丘出發經大梁至函谷關關中。
十天之後,他大約會到哪里?
嬴政閉上眼,開始在腦海里思考起路線。
沙丘往南,過邯鄲,魏地,經大梁,再往西三川郡。
十天的路程,按照鑾駕的速度,每日行三十到四十里,十天走三百到四百里。
從沙丘到大梁大約是六百里。
十天走不到大梁,大概在邯鄲以南一百五十里左右的位置,那里是漳水附近的平原地帶。
嬴政在竹簡上標注了這個大致方位。
漳水南岸,平原開闊,村落稀疏。
好地方。
地勢平坦意味著容易觀察周圍有沒有閑人,村落稀疏意味著不容易被百姓撞見。
但現在又出現了一個問題。
鑾駕行進的時候前後護衛綿延數里,五里范圍之全是人,沈長青從天上掉下來不管落在哪個位置都會被人看到。
嬴政的筆在竹簡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寫下了一個方案。
扎營。
到了第十天前後,他下令鑾駕在某扎營休整,理由是龍不適需要靜養。
扎營之後他以封殿為由清退方圓百步一切人員。
最多只能清理出百步的空地。
再多,只會引人懷疑。
畢竟他平白無故的清理出五里的空地,并沒有任何理由,而且也只會更加引人注意。
嬴政皺眉,一邊在竹簡上記錄著,一邊思考著。
扎營地點若是選在河岸邊。
寫到這,嬴政蹙著的眉頭松了一下,寫字的速度也開始變得快了一些。
河流的一側是營地,另一側是空曠的荒灘。
如果沈長青落在河對岸的荒灘上,就不會有人第一時間發現。
但如果他落在營地這一側呢?
嬴政擱下筆靠在引枕上想了一會兒。
他需要一個人替他去找沈長青。
一個絕對可靠的人。
這個人不能是李斯,李斯太聰明,讓他接穿越者的事為時過早。
不能是趙高,原因不需要解釋。
也不能是蒙毅,此時的蒙毅還在關中。
問題又來了。
那能是誰呢?
他不準備想了,準備回關中途中再議,現在要想的是,該在哪個河邊扎營最安全。
剛放下筆後,剛準備取出那卷寫著南線路程的竹簡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接應穿越者這件事不可能一直由他來辦,他必須找到一個可靠的接應系。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這件事可以等回到咸再說。
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該如何把沈長青安全的接到他邊。
一邊想著,嬴政一邊把那個寫著南線路程的竹簡拿了出來。
隨即開始在上面逐段標注沿途可以扎營的位置。
每一個標注的位置他都寫了兩條備注,一條是地形特征,一條是附近有沒有郡兵屯駐點。
這些信息來自他五次巡游的記憶。
嬴政的記憶力極好,好到二十年前走過一次的路他都能記住沿途的山川走勢。
他寫了大半個時辰,把從沙丘到函谷關全程可用的扎營點標了十一個,其中有三個位于河岸邊,地勢開闊且人煙稀。
第一個在漳水南岸的一片荒灘旁邊。
第二個在大梁城西三十里的一條小河邊。
第三個在潁川郡境的潁水上游。
嬴政在第一個位置上畫了個重點標記。
如果行程不出意外,第十天前後他正好走到那附近。
他把竹簡收好,又取出一卷空白簡牘,開始起草一道令。
令的容很簡單:以龍抱恙為由,要求回程途中每抵達一扎營地點,方圓百步之一切閑雜人等全部退避,僅留郎衛四人在殿門外值守。
這道命令表面上看就是他嬴政不想被人打擾。
趙高不會覺得奇怪,因為嬴政從到沙丘開始就一直在封殿。
李斯也不會多想,畢竟帝王巡游途中因病封殿是有先例的。
嬴政把令草稿寫完,看了一遍覺得措辭還不夠自然,又改了幾個字。
改完之後他把草稿在簡牘最下面,等合適的時機再正式下發。
殿外傳來郎衛換班的腳步聲。
嬴政收好所有東西,重新躺回龍榻,把蜷虛弱的姿態。
他閉上眼,呼吸放的又淺又弱。
腦子里卻在轉著另一件事。
趙高剛才在偏殿里對心腹說了一個詞,提前備好。
備什麼?
周章是誰?
手冊上沒有提到這個名字,陳堯也沒有說過。
但趙高讓人追上去咸的信使,把周章手里的東西提前備好。
嬴政把這個名字記在了腦子里。
周章。
此人在咸中車府後院。
趙高需要他提前準備的東西是什麼?
嬴政想到了三種可能。
第一種,毒藥。
第二種,偽造的詔書材料。
第三種,某種或信,用來在關鍵時刻取信于人。
不管是哪一種,都指向同一個目的。
趙高在為自己駕崩之後的局面做最後的準備。
嬴政的角在黑暗中彎了一下。
他不急。
魚已經咬鉤了,線在他手里,什麼時候收桿由他說了算。
殿外的日已經爬到了殿門的門楣上方,線從門板的隙里進來,在青磚地面上畫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嬴政閉著眼,聽見偏殿方向又有了靜。
是趙高的聲音,的很低很低,只有一兩個字的碎片飄過來。
嬴政豎著耳朵。
這一次他什麼都沒聽清。
他松開了繃著的耳朵,把呼吸調勻。
等。
等十天。
等那道裂再一次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