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首都電子管廠(原771廠)。
廠長辦公室,沈永健換了‘留委會’提供的黑中山裝坐在廠長對面。
之前那大馬甲太偏歐風格,在這年頭街上顯得格格不,似乎主將自己往資本家靠,自是收了起來。
眼下默默打量著對面這位廠里的領導,張定方,張廠長。
一件深藍的中山裝,這年頭干部們大都是這服。
年紀看著五十左右,形偏干瘦一些,皮有些糙,頭發還有些謝頂。
這會兒正對著介紹信發愣,寥寥幾句的容反復確認了好幾遍。
好半晌,才抬頭看向面前的青年。
“沈永健同志,我再次代表電子管廠歡迎你的到來。”
“按照一機部的要求,你的人事和組織檔案都已經轉我廠,的工作安排你之前知曉麼?”
…
“張廠長,這我倒是不知。”
“留委會那邊有同志來向我了解過況,我說想來工廠試試,的介紹信也是昨天到我手上的。”
介紹信上的容,沈永健看過,并未有的工作崗位。
“沒事!”
“你的工程師等級是一機部直接授予的,已被特授為‘九級工程師’,至于廠里的話先擔任技科的副科長如何?”
事實上,關于有位留洋學生來廠里工作的事,張廠長兩天前就已經收到通知。
盡管國家層面對于留洋人才的招攬不余力,但到了下級單位,尤其是他所在的這種工廠,卻并不冒。
畢竟人還沒來,部委便已有專人前來千叮嚀萬囑咐。
一定要好好安排留洋學生,待遇上莫要“委屈”了對方,工作上對方若有什麼想法也盡量配合。
這種待遇,哪怕廠里來了位副廠長都沒能有,頂多便是某位領導讓他照顧對方工作,還得看他自己要不要給面子。
而到了沈永健這里,部委親自以政策條例開口,要求他這廠長莫要委屈了對方。
這話乍一聽哪是來廠里建設勞的?更像是來當大爺的!
只是他又不能直接開口拒絕,沒這個膽子跟部里較勁。
只得將這個金疙瘩好好安置,先“供著”再說。
眼見對面的沈永健此刻對他安排有些發愣,張廠長當下不由得心頭一,趕忙解釋道。
“永健同志,你要是覺得哪里不合適可以提出。”
“我會代表廠里重新對你安排考慮,單獨設立技二科也行,只是初期的科室人手上怕沒那麼容易調整,起碼得到明年初。”
“所以想著你先在目前技科悉一段時間,等悉後再設立二科。”
…
“沒問題!”
“張廠長,我沒意見,我只是沒想到上來就任領導職務,是不是不合適啊?”
沈永健實際上是被這任命有些驚到了。
不僅是廠里的副科長,更是因為部委特批的工程師。
這年頭的工程師可不是後世單位里誰都能被稱呼的“王工”,“李工”等。
那是技人員序列中的中高級序列。
正常這年頭國的大學本科畢業生,剛畢業轉正也就13級技員,過于優秀的頂多再提一級到12級技員。
稱呼也只是技員,唯有先一路熬到10級技員,轉為助理工程師,接工業部委專門考核後才能最終升工程師序列。
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沈永健這般工程師就算是到了廠里,其實人事關系也有一份留在部委,若是有重點任務可能隨時會被征召。
他原先也想過,依照留委會給的一些文件資料容。
按照標準,這年頭歸國留洋人員的優待,只要肯真心回國建設的,是比照國同等人員提升一至兩級的優待。
所以他自己猜測大概率會是10~11級技員。
誰知道會直接任命為工程師序列,十級技員到九級工程師這個檻,看著只差一級,實際算上助理工程師以及部委考核,是許多技員一輩子難以過的級別。
九級工程師這個等級就算比照現行的行政人員職級,也是妥妥的正科,眼下任命工廠實職副科長也無可厚非。
到底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已經是一機部何長盡量著些的待遇了。
畢竟文件歸文件,實際執行要現出國家對留洋學者與專家的重視,可謂是層層關照。
從國家到部委都有單獨的優待政策,待遇那都是比照文件還要夸張得多。
他這個工程師,已經是隨錢老來的這批25人中,職級待遇最低的一位。
張廠長見沈永健沒有意見,以及一番謙虛的論調,臉上終于展了幾分笑意。
還好,年輕人看著神,人也不是那種矯的,當下轉朝門外揚聲道。
“呂干事!你去請陳工來一下!”
約莫十分鐘後,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著廠里藏青工服的男子快步走進,約莫三十七八歲,形清瘦,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方眼鏡,鏡片後目沉靜而專注。
他手里還攥著半卷圖紙,指尖沾著些許鉛筆灰,似乎是剛從車間趕來。
“廠長,您找我?”
一邊說著,目自然而然地落在一旁的沈永健上,微微點了點頭示意。
“老陳,這位是沈永健同志,剛來我們廠里擔任技科副科長,任你副手,協助科里工作。”
這話一出,原本只是掃過他的陳工立刻扭過頭重新打量起來。
眼前這青年眉眼清俊,看著倒是沉穩,并未有多學生氣,只是無論如何年紀都不大。
前別著那一支像是國外產的酒紅鋼筆。
此刻下意識推了推眼鏡,又悄然收回,心中猜測怕是哪位下來鍍金的年輕干部,面已然帶著幾分不虞。
哪怕在廠長面前,陳工也并未給面子的直言道。
“廠長,我好歹是技科的科長,這突然給我塞來一個副科長,不太合適吧?”
“廠里生產不是小事,尤其是我們技科,哪有這般隨便…”
…
“景潤同志,你先聽我說完。”
“沈永健同志是最近才從米國歸國的留洋學子,斯坦福大學電氣工程專業畢業,一機部特授的九級工程師。”
“他調來的消息,我也是這兩日才接到的通知,況特殊了些,這才沒提前跟你招呼。”
…
“留洋歸國的人才?”
聽說是留洋歸國之人,陳科長眼中那點敵意霎時煙消雲散。
只是面上依舊帶著幾分疑慮,并未有多真正歡迎與欣喜之。
不過一番思索後還是主起,十分誠懇地抱歉道。
“沈工!失敬失敬!”
“剛剛真是抱歉,我真不知道你是留洋歸國的人才,還以為是哪位不懂技來鍍金的干部。”
“你愿意回國參與建設,我代表我們技科對你表示歡迎。”
陳工到底是技出的干部,這子倒是頗為直接。
在廠里任技科科長,雖然是張廠長的下級,但作為工程師可不虛廠長。
這年頭技人員在廠里地位不低,尤其是到了工程師級別的,可都在部委掛了號。
這要是了委屈,換個廠照樣是工程師,且多的是工廠愿意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