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科的大辦公室,平日里其實待在這里喝茶的只是數。
畢竟廠里的舊生產沒停下過,科室里的人員與其說是技員,不如說是機修工更合適些。
主要就是跟著車間,不讓生產的設備停擺,就像眼下,屋就四五號人。
“沈…沈科長…不對…沈工。”
聽見曹文三突然這麼一聲,屋剩下的幾人皆抬頭目掃了過去。
眼見新來的沈工眼下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當下便都跟著起招呼道。
“沈工。”
唯獨落在屋最後的王副科長,此刻眉頭微蹙。
“都干嘛呢?哄哄的,像什麼樣子?”
開口便是一頓教訓,隨後才起,一臉嚴肅的朝沈永健走近。
“沈工,你是有什麼需要?”
看著這個比自己兒子都小的年輕人,便已是比自己級別還高的工程師,且這一來便有獨立的辦公室。
心中嫉妒自不用說,此刻也不由得在科室借他人樹立著自己的權威。
也警告對方,技科人員都是在他手底下的。
起碼別想著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什麼新上任的火,或者妄想與他爭權。
沈永健倒是并未想這麼多,他能得出這位王科長對自己不冒,心中也理解對方。
愣他是對方,也不喜歡空降一位比自己年輕還地位更高的干部一起共事。
反正他遲早要去技二科,對于眼下科的事,也的確沒想過要手什麼。
“王科長,我想去車間轉轉,只是有些不悉,想辛苦某位同志暫時放下手頭工作,陪我去了解一下。”
…
“我去!”
“沈工,我陪您去就!”
話音未落,最初與沈永健搭話的曹文三已然沉不住氣。
年輕人對新事總是充滿好奇,尤其對這位頗為神的留洋工程師。
王科長當即眉頭一皺,隨後也只得順勢道。
“那小曹,你陪沈工去一趟吧,不過自己手上的工作可不能拉下!”
…
“多謝王科長,辛苦曹同志了。”
沈永健點點頭,對曹文三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二人一路從辦公大樓離開,曹文三幾次扭頭看向他,想開口卻又有些拘謹。
這番模樣,倒是讓沈永健臉上出笑意。
“曹同志,我看你年紀和我差不多大啊?你是哪年來的廠里?”
聽沈工這般親近地主開口,曹文三輕舒了口氣,話匣子當即被打開。
“我今年19歲,初中學歷,三年前大哥響應號召參軍,我才頂了他的工作來到廠里。”
“最早是在車間里做生產工作,不過有次老機趴窩,我之前見陳工同樣的問題修過,便上手試了試。”
“最後機能運轉了,我也因為這個事被陳工調來了技科。”
一邊聽著曹文三如數家珍的介紹,沈永健一邊默默觀察著廠區環境。
來了廠里一周,除了辦公大樓和食堂,他還真是沒怎麼去過其他地界。
眼下紅磚廠房,一車間的門口,巨大的鐵門敞開著。
雖然比外頭嘈雜了數倍,但并未有什麼機的轟鳴聲。
車間部線有些昏暗,木質的長桌上面鋪著膠皮或木板。
上百號的工人們或坐或站,在工作臺前手持電烙鐵,對照著圖紙練地將一個個電容與電阻焊接到板上,全靠眼力和手。
至于做的產品,一看似乎是組裝供給軍方的電臺。
到了二車間和三車間,才終于見到了些設備,腳踏沖床乃至個別幾臺電沖床等等。
直至草草逛完,沈永健臉已然凝重。
穿越前知道這個時代工業困難,生產困難,但終歸是沒有個的概念。
直到今日,他才有了直觀認識。
這何止是困難,千人的大型國營廠,實際部車間跟一個個手工作坊一般。
生產工都不齊全,多都是靠著土辦法生產。
僅有的機,似乎是早些年從國外進口的,眼下這電臺的生產,只有部分是自己造的,但核心的零件尤其是電子管,大部分是進口的。
零星的一些似乎是金陵市生產支援的,數目極。
以目前的基礎,他便是有心想做改進也沒得機會。
就拿目前的電臺來看,想要生產更先進的電臺,就得有更先進的零件。
而想有這零件,便得有更先進的生產工與設備。
而更先進的生產設備,又需要更先進的其他零件。
繞下來本就是個死循環。
眼下唯一打破僵局的,似乎就是各個國營廠的高級工們,他們所制造的零件,是目前國工業迭代的基。
只是靠高級工用土辦法手工打造零件來建立工業化,終歸是太慢。
蘇方這些年援建的第一批工業設備才是國真正所需的基礎,為國工業化建設道路的推進助力了一大步。
也難怪陳工沒讓他在舊車間生產上費時間參與。
有了這邊手工作坊的對比,另一邊蘇方援建的部分設備則讓他眼前一亮。
保衛員開始還攔著他二人,不過在知曉沈永健份後,還是自覺讓開阻攔,只是默默在本子上登記了一二。
從十車間開始往後皆是蘇方的設備。
大型沖機床與剪板機,可用來生產電子管部的電極、管芯支架等零件。
玻璃加工設備,圓排車、繞線機、點焊機等等,他眼下見到的就有數百臺設備,這還只是援建的一小部分。
到底是眼下的老大哥,這份支援是真夠給力的,當真是從頭到尾完整的產線,絕對的工業基礎。
這些設備在車間,雖然在他眼中許多設備依舊顯得碩大笨拙,但起碼是有了工廠那味兒。
眼下,新式車間也并未將機干放著。
許多機似乎早已由老師傅啟用,包括燒制電子管特殊玻璃的閉口型坩堝爐等等。
應該是陳工提前有過指導,不機以及一些電子管制造的步驟已經可以進行。
…
正當沈永健預備離開之際,卻發現目前所在的車間前邊似乎傳來不小的靜。
與曹文三一同湊近後,才發現里頭竟有三十多號工人圍著一個宛如巨型旋轉木馬一般的機械。
“木馬”直徑約有數米,在這年頭的工人眼中,絕對是高尖的蘇制科技,需要慎重對待。
陳工眼下也在此,在一眾工人的最里頭。
離這座大機最近,正半跪在機底座旁。
工裝膝頭沾滿油污,正與錢技員一同用塞尺反復測量著什麼。
好半晌後,才將手中塞尺放下。
開始在筆記本上計算著什麼,眉頭悄然蹙著,臉凝重。
周圍的幾十號工人見狀,此刻更是大氣都不敢出,視線不斷在面前這個大家伙與最里頭坐著的陳工之間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