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永健與曹文三趕去十一車間時,車間那巨大的圓排車外早已圍了一堆人。
不止是上次的三十來號師傅們,還有技科的王副科長,乃至里頭張廠長似乎都聽到消息等在此。
眼見沈永健走近,師傅們都一臉尊重地笑臉讓出道路。
這番姿態與模樣,讓里頭的王副科長臉有些難看。
他剛剛想進去時,這些車間工人可沒這個態度。
“沈工,你回單位了啊!”
“我以為你這個點還在車站呢,還好讓小曹來通知了運氣。”
陳工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嶄新的定位銷遞了過來。
“沈工,你瞧瞧,夠標準麼?”
嶄新定位銷,手微沉,表面泛著金屬冷,邊緣打磨得十分。
一看倒是不差,至于再多的,沈永健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陳工,我也沒盯過圖紙,你檢查過了尺寸就行。”
…
“嗯,這零件是第三軋鋼廠的八級工趙師傅親自刀,比照原樣圖紙的公差不到兩。”
陳工一邊說著,目下意識地瞥向站在稍外圍的一位穿著軋鋼廠工裝,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樸實的青年。
這青年他上次見過,是上次來的王廠長邊的干事。
倒是巧了,沒想到委托零件加工的第三軋鋼廠就是王廠長領導的。
眼下這青年看他的眼神里帶著一期待和不易察覺的張。
雖然零件不是他打造的,但他畢竟代表著第三軋鋼廠的臉面,對這位年輕留洋工程師的“驗收”還是十分在意的。
“定位銷本來就是損耗品,兩公差夠用了。”
“要不現在就換上試試?”
沈永健的話語當即得到了響應。
事實上陳工包括其他工人心中早就想換了試試,只是一想到這是蘇方的重點設備,這才心中有顧慮乃至說發虛。
沈永健來之前,陳工更是反復比對,卻遲遲未下令更換。
哪怕車間中還有張廠長在也一樣,畢竟張廠長又不懂技,這定位銷的更換也是沈工提出的。
眼下他人在現場,一聲下令後,立刻給了工人們底氣。
巨大的圓排車在工人們的助力下稍稍抬起固定,沈永健跟陳工還有錢技三人鉆機底部。
前邊的部分零件拆除由陳工領著錢技進行,最後的定位銷拆除和更換才由沈永健自己手。
整個車間雀無聲,所有人的目都鎖在那臺巨大圓排車底下的三人上。
約莫一刻鐘後,零件更換復位到位。
沈永健又花了一兩分鐘,重新計算了凸調整的角度。
直至機重新擺正,杜師傅按下開關。
“茲——!”
悉的通電聲再次響起。
巨大的圓盤開始緩緩轉,一圈…兩圈…,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期待著異響不要出現。
直至第三圈,第四圈,那令人揪心的“咔嚓”異響也一直未曾出現,眾人臉上張與焦慮瞬間消失,轉而是巨大的驚喜。
機運轉平穩,轉盤準地停在預定位置,發出均勻而有力的機械自然運轉聲。
“了!真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瞬間引了車間抑許久的緒!
“哎呀!太好了!”
“轉起來了!沒聲了!停得準著呢!”
…
“你們是不知道啊,剛剛機才轉第一二圈時,我心都在跟著砰砰跳啊!”
…
“到底是留過洋的工程師!沈工當真是神了!真厲害啊!”
歡呼聲、贊嘆聲、掌聲如同水般涌起。
工人們臉上洋溢著攻克難關的喜悅和對兩位工程師由衷的敬佩。
幾個老師傅激地拍著大,看向沈永健的眼神充滿了信服。
這位年輕的留洋工程師,當真是有本事!不是什麼花架子!
站在人群前方的張廠長,一直鎖的眉頭終于徹底舒展開來。
他臉上出了欣甚至帶著幾分驚喜的笑容,大步走到沈永健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聲音洪亮而真誠。
“好!好啊!”
“永健同志!干得漂亮!”
“我就知道部里給我們派來的寶貝疙瘩不會錯!這下可解決了我們的大難題!更是給我們研究蘇方機提氣啊!”
“陳工,你們技科這次立了大功!沈工,你可是立了頭功啊!”
張廠長的態度明顯熱絡了許多。
事實上他今日過來心中也沒底,不然也不會沒在沈永健的報告上簽字。
對于沈永健這號留洋學生,更多的就是充當個廠里的門面。
眼下可不一般了,他剛剛看得真切。
這蘇方的機,就連廠里原本技領頭的陳工都有些畏手畏腳。
唯獨這位留洋歸來的沈工,當真是一點眉頭不皺,零件說換就換,底氣很足!
這事可真不一樣!萬事開頭難!
有了第一次的功更換,後續對這些蘇方的重點機,他們廠里才更有膽子和底氣研究。
也直到這一刻,張廠長心中也不由贊同起國家高層的策略,的確是高瞻遠矚!
“廠長,其實就是換了個有瑕疵的零件而已,算不得什麼!”
沈永健剛剛更換時心中是真有把握的。
畢竟得了王祖奇夫妻送的臺燈,他就在心中重新思慮過問題,原本八九的把握,早已有了十!
只要第三軋鋼廠的零件沒問題,更換了自然也不會有問題。
然而,在當下這片歡騰的氣氛中,站在稍外圍的王德貴副科長的笑容卻顯得格外僵。
他角勉強向上扯著,手上與工人師傅們一同鼓著掌,眼神卻著一難以掩飾的郁和失落。
他下午過來可不是來為沈永健喝彩的!
今天特意跟過來,就是想看看這個年輕氣盛,上來就敢蘇方設備的“洋學生”是怎麼栽跟頭的。
就想等著看沈永健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丑,等著看陳工和張廠長乃至國家部委對這個留洋的“金疙瘩”失。
不過是一個留過洋的頭小子而已,懂什麼實際生產?
會喝點洋墨水,學點理論皮能有什麼用?
只可惜,現實卻狠狠了他一記耳。
這蘇方的重點機,這麼大個家伙,還真因為一個掌大的零件更換就修好了!
而且運轉得如此順暢!
沈永健不僅沒栽跟頭,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放異彩。
看著張廠長那毫不掩飾的欣賞,工人們圍著沈永健那熱切的眼神,再對比自己此刻的尷尬境,王德貴只覺得一酸和嫉恨直沖心頭。
當下強撐著臉上的笑容,又鼓了會兒掌,趁著眾人視線不再他上,默默退後了兩步。
直至最終提前離開十一車間,那生的笑容才徹底消失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