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永健在院門口駐足，這般煤灰四散的，他一時間還真走不進去。
好在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作當即一停，愣在原地，臉上一副不好意思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模樣。
“你是哪家…的孩子？”
院里這人高約莫有一米七三，這年頭已經不矮，就是形有些瘦削。
由于這煤灰的緣故，他此刻臉上、手上，包括穿著的服沒一是干凈的，都黢黑。
不過也依稀能辨認對方臉上和眼神的那稚。
應當年紀不大，可能就是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
“我…我是後邊院里的，我爹是趙水生。”
…
“還真是年紀不大的孩子，被他一問竟先報的他爹的名字。”
沈永健臉上出幾分笑意，眼下倒是不急著進屋，與這孩子繼續聊了起來。
“你呢？你什麼？”
…
“趙有福。”
…
“所以你是住後院的，故意來我們這院子搞這東西？”
沈永健這話一出，趙有福當即飛快搖頭。
“我…我不是故意的…”
…
“我原本跟周叔一家說過，他們同意的…就是你才住進來，沒來得及跟…跟你…”
似乎也知道自己這事把院里搞得埋汰，此刻竭力解釋著。
沈永健這方院子不大，除了還有額外空著的一間外，總共就住了兩戶。
對方口中的周叔，就是隔壁屋的那戶。
“我也給您留了搖好的煤球…”
“我保證這幾日搖完，一定把院子收拾干凈！”
搖煤球，這年頭人家燒炕用的。
首都天氣冷，就現在天地都快接近零度了，要是不燒煤屋子里會更冷。
沈永健瞥見院中專門提前撇出的一堆煤球，本就沒打算計較的他，此刻更是點頭道。
“行！你白日里繼續在這院里搖就是。”
“不過這煤你收回去吧，或者你說個價，我給你買了。”
煤球其實街道上專門有地方賣，沈永健自然也去過。
價格對他來說無所謂，但對這年頭其他普通人家而言卻不容易，不人家都是選擇買煤灰自己搖煤球，這樣過冬更省錢。
這孩子都被家里要求著搖煤球了，顯然生活也不容易，鄰里鄰居的只要能之後把院里收拾干凈，他倒是不想在這種事上糾結掰扯什麼。
“不…不行！我不要錢！”
趙有福的態度很堅決，本就是半大小子，正是要自尊的年紀，沈永健索便點頭隨他去了。
當下見煤灰散了大半，趕忙回到了屋，從里頭取了下班才買的幾塊沙琪瑪出來。
“給，就當是謝謝你給我的煤球。”
…
“這…這我不能收。”
…
“拿著吃吧，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對了，你既然住在後院…可知道後院是哪家每天那麼吵麼？吵的什麼事？”
沈永健不由分說地直接將裝好的一小袋塞到了他口袋中。
同時打聽起後院那戶比較吵的鄰居。
只是話音剛落，這趙有福言語又頓住了，臉上黢黑看不出什麼，反倒是耳子能看出漲紅。
沈永健此刻也猜到了些許，正擺手算了之際，趙有福終于開口。
“就…就是我家…”
“是我大姐跟我娘吵架，因為工作的事兒。”
“而且我家對門的馬叔家也不樂意我家搖這個，所以才來的您這兒…”
果然…他這問的還真巧了。
沒想到這爭吵聲就是來自他家，還因為這年頭的工作大事，也難怪會吵。
沈永健語氣溫和，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表示理解地拍了拍趙有福的肩膀。
“有福！別搖這煤球了！趕回家！”
兩人循聲去，只見一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姑娘站在院門口。
梳著兩條黑的麻花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形略顯單薄，但眼神卻帶著一倔強和顯而易見的煩躁。
樣貌倒是不差，只是格明顯頗為強勢。
的目直接落在弟弟上，語氣不容置疑。
“你是他姐姐吧？我剛住這大院里，有些事不了解，找有福請教了幾句。”
“不好意思啊，耽誤他時間了。”
說話間，這姑娘也已將視線向了站在弟弟旁的沈永健。
一整潔的干部裝，白白凈凈的氣質斯文，明顯和院里其他住戶不同。
聽他這般說，臉上的怒氣略微收斂了些，但還是板著，只是嚴肅的向沈永健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聲音生地應了句。
“嗯。”
趙有福看向自己姐姐的眼神滿是躲閃和局促，此刻手上還著口袋里的沙琪瑪，不好意思真收下。
資缺的年頭，沙琪瑪這種高級糕點更是稀罕玩意兒，許多人家就算過年都吃不到一次。
不過礙于自己姐姐此刻催促的視線，以及沈永健一副避開的模樣，最終還是先跟著姐姐離開了。
直至姐弟倆離開，沈永健才默默搖了搖頭，倒是并未在乎這院的小曲。
進屋再次研究起了收音機和電力學的知識。
另一邊，後院的屋。
趙紅梅目掃過弟弟鼓起的口袋，淡淡說道。
“是那人給的？”
…
“嗯。”
趙有福默默點頭。
“看他那樣，是哪個單位的干部吧？”
…
“我不知道，不過…不過他人好的！”
趙有福說罷，在屋正準備做飯的母親此刻也不由搭話道。
“那小伙子我跟前院周家打聽過了，一個人住兩間！”
“人是附近那個電子廠的正式工，看他那穿著應該也是個坐辦公室干活的。”
“工作是不錯，就是聽說也沒什麼家里人，沒個什麼幫襯。”
“紅梅，你要是有想法，我幫你去跟人小伙子問問？”
…
“媽，說什麼呢？”
“不就是想著早點把我嫁出去，好勸我把手里的工作留給有福吧？”
“我就不嫁，就算嫁了，我上這工作也得我自己說了算！”
…
“我說你這孩子…怎麼主意這麼大呢？”
“你能進到單位，不還是靠得你爹在廠里的關系…？”
屋的爭吵，隨著一個引子再度發。
唯獨另一眼睛發亮的姑娘，領著趙有福出了屋子到了院一角，一邊分吃著袋子里幾小塊沙琪瑪，一邊好奇地跟弟弟詢問道。
“有福，前院那人長什麼模樣啊？”
“真大方啊，竟然還給你送這麼貴的糕點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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