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高速公路上。
齊封開著他那輛方方正正的黑越野車,車線條朗得像塊磚頭,在車流里橫沖直撞。
劉遠山在後座閉著眼睛,眉頭卻一直沒松開過,整個人隨著車的顛簸,一下一下地晃著。
旁邊的林海棠,坐得筆直,懷里抱著一個厚重的勘查箱,就是劉遠山那個寶貝箱子。
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什麼事會發展這樣。
說好的齊封是來拎包的,怎麼最後這包到了自己手上?
車里的氣氛安靜得有些過分,只有發機低沉的咆哮和胎過路面接的“啪嗒”聲。
“那個……小齊,我們還有多久才到啊?”
林海棠實在不了這種沉默,開口問道。
“看導航,還有半個小時吧。”齊封瞥了眼中控屏,然後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問道:“話說,師姐,你怎麼也跟來了?”
他這一問,直接點燃了後座的炮仗。
“什麼人家怎麼跟來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劉遠山猛地睜開眼,語氣里全是火氣。
“這是龔廳長心疼我這把老骨頭!要是指著你來照顧我,我估計離土也就不遠了!”
“不是吧師父,我有那麼差嗎?”齊封滿臉的無辜,屈道:“就算我不行,S市那不是還有大師兄嘛,他肯定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哼,你還有臉提你大師兄?”劉遠山調整了一下坐姿,屁在真皮座椅上挪來挪去,怎麼都不舒服。
“你瞅瞅你開的這個車,這是個啥玩意兒!都快把我這老骨頭給顛散架了,還不如廳里那輛帕薩特呢!”
齊封一聽這話,不樂意了,立馬開始為自己的車正名。
“師父,你懂不懂啊!我這可是AMG G63,4.0T,V8發機,雙渦增!這‘渣男快樂盒’,是真正男人開的越野車,超厲害的好不好!”
劉遠山一臉嫌棄。
“什麼G不G的,沒聽過。反正坐著還沒科里那輛帕薩特舒服。你這破玩意兒花了多錢買的?”
“呃……”齊封的表瞬間垮了下來,語氣里滿是疼,“全辦下來,三百二十多萬呢。”
這個數字一出口,車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林海棠抱著勘查箱的手都了,從後視鏡里看到齊封那張吃癟的臉,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了揚。
“啥玩意兒!”
劉遠山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整個人都從座椅上彈了起來。
“三百多萬!那得買多臺帕薩特了!你這個敗家孩子!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自己賺的啊!”齊封脖子一梗,“上學的時候炒,還有……幫人看風水賺的。”
他這輩子,別的不行,買票,買啥啥漲,至于看風水,那是從自家老宅里面找出來的那本定價4塊8錢的風水書里面學來的,主打的就是一個忽悠。
“你還看風水?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劉遠山氣得吹胡子瞪眼,“三百多萬,你買個房子娶個媳婦不好嗎?買這麼個鐵疙瘩!”
齊封不想說話了。
跟這個老古董,完全沒有共同語言。
在他的世界里,最好的車就是帕薩特和奧迪A6,因為那是領導的座駕。
“哼,師父今天就教你一句。”劉遠山看他那副不服氣的樣子,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老謀深算的架勢。
“記住了,當人下屬的,開的車,絕對不能比你的領導還好!這是場大忌,知道不!”
齊封撇了撇,小聲嘀咕。
“切,那我開啥?您老人家天天騎個二八大杠上班,我是不是得配個二六的兒自行車啊?”
車瞬間安靜。
林海棠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遠山的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嘿!你個臭小子!”
劉遠山然大怒,直接坐直了子,揚起扇般的大手,越過座椅的空隙,對著齊封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就是一掌。
“啪!”
一聲脆響。
齊封的腦袋猛地往前一栽,方向盤都跟著歪了一下,車在高速上畫出了一道小小的S形。
“哎我靠!師父!謀殺親徒啊!開車呢!”齊封夸張地大起來。
“我今天就清理門戶!”劉遠山氣還沒消,作勢還要再打。
林海棠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又很快收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勸道:“劉老,注意安全,還在高速上呢。”
劉遠山這才悻悻地收回手,重重地靠回椅背上,呼哧呼哧地著氣,里還在罵罵咧咧:“小王八蛋……翅膀了……無法無天了……”
齊封著後腦勺,齜牙咧地從後視鏡里瞪了老頭子一眼,心里瘋狂吐槽:這老家伙,下手是真黑啊!
車里的氣氛經過這麼一鬧,倒是沒那麼抑了。
又開了一陣,眼看就要下高速了,劉遠山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恢復了刑偵專家的嚴肅,對林海棠說:“海棠,再把案說一遍,讓我們提前進一下狀態。”
“好的,劉老。”
林海棠立刻打開了手里的文件夾,語速平穩而清晰地開始匯報。
“目前確認的死者共有三名,均為二十到二十五歲的年輕,型偏瘦。第一名死者,陳靜,22歲,公司文員,尸在S市城南一家咖啡廳外的玩偶中被發現。”
“第二名死者,王月,24歲,自由職業者,尸在一條網紅商業街盡頭的長椅玩偶中被發現。”
“第三名死者,李莉,23歲,在校大學生,尸在一家大型商場後巷進貨區的角落玩偶中被發現。”
林海棠頓了頓,補充道:“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完全一致,都是殺,兇推測為一種窄刃的單刃刺刀,創口極深,直接刺穿心臟。死者死後,被兇手去,赤,然後塞進定制的大型玩偶中。”
齊封一邊開車,一邊聽著,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定制的玩偶?”他了一句。
“對。”林海棠點頭,“警方調查了S市所有的玩偶生產廠家和店鋪,都沒有找到同款玩偶的銷售記錄。這種玩偶的尺寸比市面上常見的要大一圈,而且背部有拉鏈,方便塞東西進去。很可能是兇手自己制作,或者通過特殊渠道定制的。”
“這兇手,是個表演型人格啊。”齊封突然冒出一句。
劉遠山和林海棠都看向他。
“什麼意思?”劉遠山問。
“師父您想啊。”齊封把車開下高速,匯市區的車流,速度慢了下來。
“他費這麼大勁,殺人,換服,塞玩偶,拋尸在人來人往的公共場所。他圖什麼?不就是圖個關注度嗎?他不是在拋尸,他是在‘展覽’他的作品。”
齊封的語氣很輕松,但說出的話卻讓車的空氣再次凝重。
“他把死者當了他的藝品,把整個S市當了他的展廳。咖啡館外,網紅街,商場……這些都是人流量巨大的地方,他就是想讓最多的人看到他的‘杰作’。這種人,極度自,又極度得到外界的認可,哪怕這種認可是恐懼和謾罵。”
劉遠山聽著,沒有反駁,眼神里流出思索。
齊封這小子,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但在案子上,嗅覺確實敏銳得嚇人。
“繼續說。”劉遠山對林海棠道。
“嗯。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三個現場都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生檢材,也沒有拍到清晰的嫌疑人影像。兇手反偵察能力非常強,每次都選擇在監控的死角或者模糊區域作案。秦安隊長他們已經連續戰了七十二個小時,排查了海量的監控和人員,但收效甚微。”
林海棠合上文件夾,面沉重。
“最要命的是輿論。‘玩偶藏尸案’這個詞條,現在還掛在熱搜第一。各種自添油加醋,編造各種恐怖故事,S市現在人心惶惶,市局的電話都快被打了。省廳這次要求我們過來,就是下了死命令,必須在一周之,破案!”
一周。
齊封吹了聲口哨。
這力,可真不小。
不過……
他是喜歡的。
力越大,說明案子越復雜,案子越復雜,才能更加證明他的能力。
車子轉過一個街角,S市公安局大樓出現在眼前。
大樓門口,黑的一片,全是記者。
看到這陣仗,劉遠山眉頭鎖.
“這幫記者,真是哪有事哪到!”
“從側門進吧。”林海棠建議道。
齊封剛準備調轉車頭,他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大師兄秦安發來的一條短信,容很短,卻讓齊封的瞳孔猛地一。
【師父,海棠,師弟,你們到了嗎?況有變。】
【剛剛接到報警,在城西的游樂園里,發現了第四個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