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廢棄化工廠。
黑的AMG-G63帶著一陣狂風停在坑洼的土路上。胎碾過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泥漿。
齊封推開車門,軍靴穩穩踩進暗紅的泥土里。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雜草腐敗的酸臭味。
前方是一片連綿的廢棄廠房,生銹的鋼鐵怪一樣蟄伏在天之下。
幾座倒塌的磚窯散落在荒地邊緣,面積廣闊,地貌極其復雜。
秦安帶著幾名市局的刑警快步下車。他的臉很難看。
“秦隊,這地方太大了。”一名年輕刑警看著四周,語氣無奈,“廢棄廠房加上後面的荒山,還有那些私營的小磚廠,起碼上萬平米。咋找啊?”
秦安沒有接話。他戴上白手套,蹲在泥濘的路邊,仔細觀察地面。
紅土地上到都是野狗的爪印和拾荒者留下的雜腳印,層層疊疊。
齊封雙手兜,慢悠悠地晃到秦安邊。
“大師兄,這麼找下去,天黑也找不到一。”齊封打了個哈欠。
“閉,干活。”秦安頭也不抬,仔細看著手機上的地圖。
齊封撇了撇。他收起吊兒郎當的表,集中注意力。
然後閉上眼睛,隨即再次睜開。
齊封的眼睛,瞬間變得敏且凌厲!
僅僅一瞬間就看到了線索。
齊封繞過了過去,來到了那個看到線索的草叢堆旁。
蹲下。
仔細查看,這對草叢,終于在一雜草上找到了一黑纖維。
“大師兄,帶證袋過來。”齊封喊道。
秦安立刻起,快步走來。
“看這兒。”齊封指著那草。
秦安拿出手電和放大鏡,湊近觀察。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化纖材質。和游樂園鐵柱上提取的風纖維高度一致。”秦安立刻用鑷子將纖維裝證袋。
他順著草倒伏的方向看去。雜草叢深,約有一條被人為踩踏出來的小徑。泥土被翻過,出下面更深的新鮮紅土。
“疑犯來過這里。而且很可能就是他的老巢。”秦安站起,果斷拿出對講機,“呼指揮中心。我是秦安。城北廢棄化工廠發現疑犯蹤跡。請求特警大隊和警犬中隊立刻增援。封鎖周邊所有道路,馬上進行地毯式搜索。”
放下對講機,秦安看向齊封,眼神復雜:“你小子這眼睛,真毒。”
齊封咧一笑,了手指:“大師兄,這算立功吧?獎金怎麼算?我可是要賺大錢買海景別墅的人。”
秦安瞪了他一眼:“案子破了,我個人掏腰包請你吃大餐。”
半小時後。
刺耳的警笛聲打破了化工廠的死寂。
十幾輛警車和防暴車呼嘯著駛空地。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帶著防暴犬,迅速下車,拉開警戒線,開始拉網式排查。
劉遠山和林海棠也趕到了現場。
“況怎麼樣?”劉遠山大步走來。
“發現疑犯纖維,確定了大致方向。”秦安指著後山。
齊封沒有跟著大部隊盲目推進。他走在搜索隊伍的側翼,開始四下搜索起來。
那些線索很難發現。有的是一塊被翻的紅土,有的是樹枝上的一道輕微刮痕。
疑犯的反偵察能力極強,幾乎抹掉了所有明顯的痕跡。
要不是齊封眼力好,很難發現!
齊封順著這條的線索鏈,逐漸偏離了主廠區,走向化工廠後方的一片荒地。
荒地盡頭,靠著一座長滿青苔的土丘。周圍全是茂的蘆葦,將里面的建筑完全遮擋。
嫌犯留在這里的線索變得集起來。
齊封撥開一人高的蘆葦。面前出現一座破舊的平房。
墻皮大面積落,出里面發黑的紅磚。門頭上掛著一塊掉了一半的木牌,字跡模糊:“公共衛生間”。
齊封停下腳步。
這個衛生間不對!很不對!!
“師父!大師兄!帶人過來!後山公廁!”齊封按住耳麥,聲音低沉。
不到五分鐘,劉遠山、秦安帶著一隊特警沖了過來。
“確定是這兒?”秦安拔出配槍,打了個手勢。兩名特警立刻持盾上前,分列木門兩側。
“八九不離十。”齊封後退兩步,讓出位置。
“破門。”秦安下令。
“砰!”
特警一腳踹開腐朽的木門。木門轟然倒塌,激起一陣灰塵。
沒有埋伏。沒有任何活人的靜。
但接著,一濃烈到極點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陳舊腥味,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林海棠站在後面,臉瞬間煞白,猛的捂住口鼻。
齊封走進去。
里面的空間出奇的大。原本的隔斷早就被全部砸掉,地面用水泥重新找平。正中央,擺著一張兩米長、一米寬的巨大不銹鋼鐵皮桌。
桌子四周有一圈凹槽,連接著下方的一個塑料桶。
墻壁上釘著一排鐵鉤。上面掛滿了各種工:骨鋸、剔骨刀、鐵錘、大號手剪。
這就是一個屠宰場。
“魯米諾。”劉遠山聲音發。
痕檢技員立刻上前,拉上窗簾,關掉手電,開始噴灑試劑。
兩秒鐘後。
整個房間亮起了大片大片的幽藍熒。
鐵皮桌上、墻壁上、天花板上,全是呈噴濺狀、涂抹狀的跡反應。層層疊疊,目驚心。
“第一案發現場。”秦安咬牙關,雙手握拳。
齊封沒有去看那些熒。
他的目被角落里的四個黑塑料大桶吸引。
齊封走過去,戴上手套,掀開第一個桶的蓋子。
里面裝滿了。
一件白的連,一件的針織衫,一條牛仔。上沾滿干涸發黑的跡。
在最上面,放著一個帶的工牌。
齊封拿起工牌,掉上面的污。
“陳靜。第一名死者。”齊封念出上面的名字。
他依次打開另外三個桶。
王月、李莉的隨品和,分別裝在第二個和第三個桶里。
第四個桶里,是一套屬于第四名死者的服,還有一部被砸碎屏幕的手機。
四個死者的品,被整整齊齊地分類放置。甚至連和外套都疊得方方正正。
“變態。”林海棠深吸一口氣,強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把這里當了他的戰利品陳列室。”劉遠山面沉如水,“現場清理得非常干凈,除了跡反應,幾乎找不到指紋和發。”
他閉上眼睛。
腦海中,現場的布置、工的擺放、品的分類、甚至空氣中消毒水的濃度,全部化,開始重組。
十秒鐘後,齊封睜開眼。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和深邃。
“兇手,男。年齡在35到40歲之間。高172到178公分,格健壯,核心力量極強.”齊封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他。
齊封走到墻邊,指著掛工的鐵鉤:“工掛放的高度,最常使用的剔骨刀和骨鋸,都在距離地面1米左右的位置。這是高172到178的人,最舒適、最快速的拿取高度。”
他走到鐵皮桌旁,指著桌子邊緣:“桌子邊緣有明顯的痕跡,集中在左側。他發力時習慣依靠左側支撐。他是個左撇子。”
齊封轉,看向那四個塑料桶:“折疊整齊,按順序擺放。現場有極其濃烈的消毒水味。他在每次作案後,都會進行長達數小時的徹底清理。他有極度嚴重的強迫癥和潔癖。”
“還有。”齊封走到角落的一個下水道口,蹲下。
齊封用鑷子從鐵柵欄的隙里,夾出一團被水沖刷得發白的細小塊。
“這是什麼?”秦安走過來。
“醫用骨蠟的殘留。”齊封站起,目如刀,“他懂得人解剖,下刀極其準。他不是普通的屠夫,他過專業的醫療訓練。”
齊封看著劉遠山和秦安。
“師父,大師兄。查一查全市各大醫院的外科醫生、醫學院的解剖學老師,或者殯儀館的殮師。尋找符合這些特征,并且左過陳舊傷病的左撇子男。”
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
劉遠山看著齊封,眼中閃過一震驚。這份側寫,準、詳實、邏輯嚴,完全是一個浸刑偵幾十年的老手才能做出的判斷。
“秦安,立刻按齊封說的特征,排查全市系統!”劉遠山果斷下令。
“是!”秦安立刻拿出手機開始布置。
齊封站在原地,沒有居功自傲。他的目再次掃過整個房間。
不多時,一異常,再次吸引了齊封的注意。
地磚下面,是一個挖出的小坑。坑里藏著一個用防水油布層層包裹的黑鐵盒。
齊封迅速打開鐵盒。
里面放著一本黑的日記本,以及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齊封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抱著一個嬰兒。人的臉,竟然和前三名死者有著驚人的相似之。
而在人的背後,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男人的臉被燒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只眼睛,著一種令人骨悚然的冷漠。和監控錄像里那個推車男人的眼神,一模一樣。
“死變態!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