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的線索斷了。
網安支隊熬了三個通宵,追蹤到的IP地址經過了十幾層跳板,最後消失在太平洋的一個無名服務里。
國的犯罪數據庫被翻了個底朝天,沒有任何一宗案件有著類似教唆殺人并以“藝品”自居的作案手法。
這人要麼在國外犯案,要麼就是個只敢躲在暗網里吹牛的老鼠。
劉遠山合上卷宗,按滅了煙頭:“暫時掛起。這案子結了,但都給我把招子放亮一點。這孫子,早晚會再頭。”
這顆懷疑的種子,卻死死的種進了參與案件的每一個人心里。
但齊封不管這些。牧羊人抓不到,那是網安的事。但他師兄秦安能抓到啊!
“師父說得對!案子結了!”齊封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摟住旁邊吊著胳膊的秦安,“大師兄,城南那家海鮮自助,一人三百九十八,說好的你買單,走著?”
秦安角搐了兩下,看著齊封那副狼撲食的臉,無奈地點了點頭。
晚上七點,城南“海之味”包廂。
齊封推開門,里還在興地念叨:“海棠姐,一會兒你專挑帝王蟹拿,t聽說那玩意得額外加錢!吃窮他……”
開門瞬間,聲音戛然而止。
齊封的一只腳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發生了劇烈的地震。
包廂主位上,坐著一個人。三十出頭,穿著普通的針織衫,頭發隨意挽在腦後。
正低頭用開水燙著碗筷,作不不慢。
旁邊,林海棠端著茶杯,肩膀微微聳,顯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雯……姐。”齊封舌頭打結,默默把懸著的那只腳收了回來,著門框站得筆直,像一電線桿。
李雯。
秦安的結發妻子。
在外人眼里,是溫的警嫂,是賢助。
但在齊封眼里,這是S市唯一的活閻王。
兩人同出一家孤兒院。李雯大他十二歲。
齊封三歲尿床,是李雯洗的床單;七歲跟街頭混混打架被開瓢,是李雯拎著板磚追了那群混混三條街。
長姐如母。這是刻在骨子里的脈制。齊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雯皺眉頭。因為是真打,而齊封連躲都不敢躲。
“站門口當迎賓呢?”李雯眼皮都沒抬,“滾過來坐。”
齊封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人,同手同腳地挪到最邊緣的椅子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個第一天上兒園的孩子。
秦安坐在李雯另一側,用僅剩的右手端起茶杯,角快咧到耳朵了。
李雯放下開水壺,拿紙巾了手,目轉向齊封。
“我聽說,你去追殺人犯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啊……嗯。就……巧。”齊封視線死死盯著桌布上的花紋,仿佛那是一幅世界名畫。
“狗仗人勢的東西。”李雯冷笑一聲,“膽子了啊。痕檢這碗飯喂不飽你了?要上一線當刑警?要不要我明天去給你買份百萬意外險,益人寫我的名字?”
眼神如刀,刀刀致命。
齊封把頭埋得更低了,一聲不敢吭。心里瘋狂腹誹:姐,我那是開掛了,我有金手指啊!但我不能說啊!
秦安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啪!”
李雯反手就是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秦安的後腦勺上。清脆,響亮。
秦安的笑聲被一掌拍回了肚子里,捂著腦袋,滿臉委屈:“老婆,你打我干嘛?”
“說他沒說你啊?”李雯柳眉倒豎,指著秦安吊在前的胳膊,“沖那麼快干什麼?顯得你長?煤氣炸啊!沒炸死你是不是覺得憾?你想讓我當寡婦,直說!”
秦安瞬間了脖子,連連賠笑:“不敢,不敢,意外,都是意外……”
包廂里,兩個一米八幾的漢子,一個吊著胳膊,一個著肩膀,猶如兩只瑟瑟發抖的小鵪鶉。
林海棠實在忍不住了,轉過頭,對著墻壁無聲地笑彎了腰。
訓完了兩個不省心的玩意兒,李雯深吸一口氣,變臉如同翻書。
轉向林海棠,臉上瞬間堆滿了如沐春風的笑容:“海棠啊,讓你見笑了。這兩兄弟,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
林海棠轉過,已經恢復了清冷的表,只是眼角還有些發紅:“沒有,雯姐,有意思的。”
“快吃,別客氣,今天秦安買單。”李雯熱地給林海棠夾了一塊蟹,順勢拉起了家常,“海棠今年多大了?家里還有什麼人啊?”
林海棠禮貌回應:“二十六,父母都在省城,我是跟著劉局調過來幫忙的。”
“二十六好啊,孩這個年紀最懂事。”李雯眼睛亮了亮,目在林海棠和齊封之間來回掃視,“工作這麼忙,平時沒時間談吧?有男朋友了嗎?”
此話一出,包廂里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齊封猛地抬起頭,瘋狂給李雯使眼:姐!親姐!別點鴛鴦譜!這人一腳能把變態踹骨折,你弟弟我這小板扛不住啊!
李雯直接無視了他,目灼灼地盯著林海棠。
林海棠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看了齊封一眼,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還沒有,雯姐。”林海棠聲音清脆,“平時都在辦案,沒遇到合適的。”
“哎呀,那敢好!”李雯一拍大,“你看我們家小封怎麼樣?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其實心眼實誠。而且他隨我,護短,疼媳婦。最關鍵的是,他抗揍。”
“咳咳咳!”齊封一口茶水嗆在嗓子眼,劇烈咳嗽起來。
秦安在一旁瘋狂憋笑,肩膀抖得像帕金森。
林海棠放下筷子,雙手托著下,認真地打量著齊封,似乎真的在評估這件“商品”的價值。
“抗揍?”林海棠似笑非笑,“這倒是實用的。”
齊封頭皮發麻。他突然覺得,這頓飯比面對周德才的手刀還要危險。
飯局在李雯的單方面推銷和齊封的生不如死中結束。
秦安去前臺結賬,順便一下錢包大出的痛苦。
李雯拉著林海棠在門口掃碼加微信,聊得熱火朝天。
齊封站在餐廳外的臺階上,吹著夜風,覺自己終于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