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玩偶藏尸案》順利結案，專案組撤銷。
劉遠山帶著齊封和林海棠回了省公安廳。
案子破得漂亮，省廳上下都跟著沾。但論功行賞還沒下來，林海棠就接到了新調令。
基層歷練。
這是省廳培養重點干部的慣例。
林海棠背著行囊，去下面地級市的刑警支隊報到了。
走的那天，齊封還死皮賴臉地湊上去要了個擁抱，其名曰“戰友的祝福”，結果被林海棠準地踩了一腳軍靴，疼得他在大院里單跳了半天。
林海棠一走，齊封徹底放飛了自我。
省廳檔案室。
過百葉窗灑在泛黃的卷宗上。
齊封把兩把椅子拼在一起，整個人像一條失去夢想的咸魚，直地躺在上面。臉上蓋著一本《1998年特大連環盜竊案卷宗》，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啪！”
一本厚厚的檔案袋砸在齊封肚子上。
齊封猛地彈起來，抹了一把角的口水，順勢立正敬禮：“報告！正在進行沉浸式案推演！”
劉遠山黑著臉站在他面前，指著他那雙搭在桌子上的腳：“推演？我看你是想去後勤推大糞！這都幾天了？讓你整理陳年舊案，你在這給我孵蛋呢？”
“師父，這不能怪我啊。”齊封嬉皮笑臉地拉過一把椅子讓劉遠山坐下，順手遞上一杯剛泡好的枸杞茶，“這舊案子連個現場照片都模糊不清，我這眼睛再毒，也不能隔著二十年的A4紙看出花來吧。再說了，沒提沒獎金的，我這腦細胞死得不值啊。”
“你鉆錢眼兒里了是不是？”劉遠山氣得吹胡子瞪眼，“你那點本事，真當自己是神探了？”
“那必須的，我可是您教出來的。”齊封順桿爬。
劉遠山深吸一口氣，下拔槍的沖。這小子在S市表現確實驚艷，那手現場側寫簡直神了。但一回省廳，這懶散的病就原形畢。
“滾出去活活，別在這礙我的眼！”劉遠山揮揮手。
“得嘞！”
齊封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一溜煙竄出了檔案室。
接下來的幾天，省廳各個科室的門檻都快被齊封踏破了。
網安支隊。
“哎喲，小李姐，這黑眼圈怎麼又重了？來，這是我托人買的蒸汽眼罩，敷上保準你這雙大眼睛水靈靈的。”齊封靠在辦公桌邊，笑得像朵喇叭花。
名小李的警花紅著臉接過眼罩：“謝謝齊封。對了，你上次讓我幫你查的那個游戲賬號……”
“噓——低調，低調。”
法醫中心。
“王姐，您這拿解剖刀的手，怎麼能用來泡泡面呢？放著我來！加腸還是加蛋？”齊封殷勤地端著泡面碗。
穿著白大褂的高冷法醫角微：“齊封，你是不是又想看我桌上的參資料？”
“看您說的，我是那種人嗎？我純粹是關心同事！”
不到一個星期，齊封“省廳際花”的名號不脛而走。
上到食堂打飯的大媽，下到剛職的實習警，就沒有他搭不上話的。
劉遠山抓了他幾次現行。
每次齊封都態度誠懇，認錯極快，脯拍得震天響保證絕不再犯。
但只要劉遠山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能溜進通訊科跟人家聊八卦。
“這小兔崽子，我是管不了了。”劉遠山坐在辦公室里，著突突直跳的太，“眼不見心不煩！”
劉遠山是心靜了，但有人心不靜。
省公安廳副廳長辦公室。
龔建平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五十多歲的年紀，兩鬢微霜，不怒自威。他正低頭看著手里的一份文件，眉頭微微皺起。
辦公桌前，書小趙站得筆直，正在匯報近期廳里的思想作風建設況。
“……總況良好。不過，近期有個別人員，作風比較散漫。經常在各科室串門，影響不太好。”小趙斟酌著措辭。
龔建平頭也沒抬：“誰？”
“劉遠山長的那個徒弟，齊封。”
龔建平翻閱文件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
作為省廳的一把手之一，他的消息網比誰都靈通。
S市的案子，他看過詳細報告。齊封的能力，他認可。
但問題不在這。
問題在于，他龔建平的寶貝兒，林海棠！
知莫若父。
林海棠從小格清冷，對局里的那些青年才俊從來不假辭。
但在S市辦案期間，據傳回來的消息，自己兒對這個齊封，似乎有那麼點不一樣。
甚至在李雯的飯局上，也沒有直接拒絕那種明顯的拉郎配。
龔建平原本想著，年輕人順其自然。
結果呢？
自己兒前腳剛被下放到基層去吃苦查案，這小子後腳就在省廳里到招惹警花？今天給通訊科送茶，明天給法醫室送眼罩。
反了他了！
“砰！”
龔建平把手里的鋼筆重重拍在桌子上。
小趙嚇了一跳，趕閉。
“這個齊封，太不像話了！”龔建平冷哼一聲，站起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大院，“年輕人，有點本事就飄了。省廳是干工作的地方，不是給他開茶話會的！”
小趙試探著問：“龔廳，那您的意思是……讓劉長再敲打敲打？”
“老劉那脾氣，護犢子得很，敲打沒用。”龔建平眼神閃爍，心里盤算著怎麼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苦頭吃。
既要懲罰，又不能顯得自己是在公報私仇。
突然，他眼睛一亮。
“我記得，省警察學院那邊，最近是不是缺幾個實戰經驗富的助教？”龔建平轉過問。
小趙點點頭：“是的。警校那邊申請過幾次，希廳里派幾個一線骨干去帶帶實戰演練課。但大家手里案子都多，不出人手。”
“就他了。”龔建平一錘定音，“下發調令，讓齊封去警校報到，擔任戰與痕檢課程的助教。為期三個月。”
龔建平心里冷笑。
警校是什麼地方？那是半軍事化管理！每天早上六點出，晚上十點熄燈。作風嚴謹，規矩極多。把你扔到那種地方去，看你還怎麼散漫，怎麼到撥警花。
好好磨磨你的子！
下午三點。
齊封拿著新鮮出爐的調令，站在劉遠山辦公室里，臉拉得比驢還長。
“師父，這不公平！”齊封指著調令，“我一個堂堂破案功臣，不發獎金就算了，把我發配到警校當助教？這是流放！這是卸磨殺驢！”
劉遠山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說：“這是龔廳長親自批的。說是看重你的實戰能力，讓你去給學弟學妹們傳經送寶。廢話，明天就去報到。”
“沒額外津我不干！”
“包吃包住。”
“。”齊封變臉極快，把調令往兜里一揣，“那師父您多保重，徒兒去禍害……不是，去教育下一代了。”
看著齊封顛顛跑出去的背影，劉遠山無奈地搖了搖頭。
另一邊，副廳長辦公室。
龔建平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心頗為舒暢。
“調令發出去了？”
“發出去了，龔廳。齊封已經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一早去警校報到。”小趙匯報道。
“嗯。”龔建平點點頭，“警校那邊打好招呼，紀律上嚴格要求，不能給他任何特殊待遇。”
“明白。”小趙言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不過，龔廳……”
“怎麼了？”
小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您把齊封派去警校當助教……警校里現在可是有大批大二大三的學員啊。那些小姑娘剛離開高中，都沒什麼社會經驗，最崇拜的就是齊封這種剛從一線下來、長得帥氣、說話又幽默的年輕警察……”
小趙頓了頓，聲音得更低了：“您這舉……這不是狼羊群嗎？”
“噗——！”
龔建平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去，濺了滿桌子都是。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小趙。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齊封在警校場上，被一群青春靚麗的學員圍在中間，一口一個“學長好帥”、“助教教教我”的畫面。
草率了！
龔建平只想著警校紀律嚴，卻忘了警校里的生比省廳可多多了，而且毫無免疫力！這哪里是懲罰，這簡直是給這小子送福利去了！
就在龔建平想著怎麼收回命的時候。
辦公桌上的紅保電話，突然發出尖銳而急促的鈴聲。
“叮鈴鈴鈴——！”
這種電話只有在發生重大急事件時才會響起。
龔建平臉一變，顧不上桌子上的茶水，一把抓起話筒。
“我是龔建平。”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極其急切，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龔廳！這里是H市公安局！我們在捕‘6.12特大案件’嫌疑人時遭遇持械反抗！”
龔建平眉頭鎖：“傷亡況如何？”
“一名干警重傷，已經送往市人民醫院搶救。”對面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明顯的抖，“傷的干警……是剛剛下派到我們支隊的林海棠同志。中兩刀，現在正在搶救當中！”
“嗡——”
龔建平的大腦瞬間空白，手里的紅話筒差點掉在地上。他的呼吸瞬間變得重，眼眶一下子紅了。
“全力搶救！我馬上過去！”
龔建平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狠狠扣上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同一時間。
省廳大院，齊封正背著雙肩包，里哼著走調的流行歌，準備去警校報到。
他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秦安的微信。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海棠傷，院搶救，H市一院。】
齊封里哼唱的調子戛然而止。
隨後拿出自己手中的借調函，隨手塞給了旁邊的同事，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眼神中，上了自己的車，油門踩到底！沖出了省廳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