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胎聲撕裂了H市第一人民醫院停車場的平靜。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越野車一個甩尾,準地扎進急診大樓前。
車還沒停穩,車門猛地推開。齊封一個箭步竄了下來。
“哎!同志,這里不能……”一名保安剛走上前。
一道黑影迎面飛來,保安下意識接住,是一串車鑰匙。
接著,一本深藍的證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省廳辦案,車幫我看著,擋路你就自己挪一下。”
聲音落下,齊封的人已經沖進了急診大樓的玻璃門。
手室在三樓。
齊封沒有等電梯,直接順著樓梯狂奔。三步并作兩步,樓梯間的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路亮起。
沖出樓梯口,走廊盡頭,手室門上方那盞刺眼的紅燈正亮著。
門外長椅上,站著四五個穿便裝的漢子。
他們個個神凝重,上帶著掩蓋不住的腥味和硝煙味。
有人在焦躁地來回踱步,有人蹲在墻角,雙手死死抓著頭發。
齊封放慢腳步,走到一個鬢角斑白、看起來年紀最大的老干警面前。
“同志。”齊封聲音很沉,“海棠怎麼樣?”
老干警抬起頭,布滿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齊封。雖然齊封沒穿警服,但那子同類的氣息掩蓋不住。他知道,這應該是林海棠在省廳的同事或者朋友。
“還不知道。”老干警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自責,“送進去快兩個小時了,醫生一直沒出來過。”
齊封垂在側的雙手猛地攥,指節泛白。
他沒有繼續追問案。紀律他懂,區辦案,在沒有正式指令前,他無權過問H市的卷宗。
齊封走到一旁的墻壁前,靠著墻,一言不發。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手室里偶爾傳出的機滴答聲,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半個小時後。
“咔噠。”
手室的門終于被推開,一名穿著綠手服、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長出了一口氣。
“林海棠的家屬在嗎?”
“在在在!我是老公!”
齊封像一頭護食的獵豹,直接從墻邊彈起步,一把抓住了醫生的胳膊,語速極快。
走廊里瞬間安靜了。
幾個H市的干警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齊封。
老干警更是張大了,滿臉驚愕。
老公?林海棠調來H市雖然時間不長,但那清冷如霜的子全支隊都知道。追的年輕小伙子能從支隊排到市局大門,連正眼都沒瞧過。
這怎麼突然就冒出個老公來?
醫生也被齊封這架勢嚇了一跳,但很快恢復了專業素質:“患者已經離危險了。刀刃避開了致命。現在麻藥勁還沒過,大概兩個小時後會蘇醒。轉普通病房後,注意觀察。”
“呼——”
走廊里響起整齊劃一的呼氣聲。
H市的干警們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有人甚至眼眶一紅,背過去抹了一把臉。
“謝謝大夫,謝謝!”齊封松開手,連連道謝。
不多時,林海棠被護士推了出來。臉蒼白如紙,沒有一,雙眼閉。平時那子颯爽的勁兒全沒了,顯得異常脆弱。
齊封跟著推車一路來到單人病房。
老干警帶著人跟到病房門口,看著齊封練地幫護士調整床鋪,拉好被角。
“那個……齊同志是吧?”老干警干咳了一聲,“既然海棠沒事,又有你這個……老公陪著,我們就先走了。支隊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
老干警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著一狠戾:“傷了我們的人,這事沒完!”
齊封轉過頭,看著這群殺氣騰騰的漢子,點了點頭:“去吧。抓活的。”
老干警留下一名小劉的警在門外守著,帶著其他人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平穩的滴滴聲。
齊封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他看著林海棠那張毫無的臉,眉頭擰在一起。
“這人,平時踹我的時候不是能耐的嗎?怎麼下個基層,把自己弄這副德行?”齊封在心里暗罵。
他拉過林海棠沒有輸的右手,輕輕放進被子里。
病房里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齊封最怕這種氣氛,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對著昏迷的林海棠碎碎念。
“海棠啊,你可得快點醒過來。你現在醒來,一睜眼就能看到我這張帥氣人的臉,多劃算?”
“不過你也可以再多睡一會。畢竟,你那個不靠譜的老爹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齊封撇了撇,越說越起勁:“你說他多不靠譜?自己親生兒了這麼重的傷,在手室里生死未卜,他堂堂一個副廳長,這麼半天都沒來看你。簡直是冷酷無,鐵石心腸!”
“還是我好吧?我一接到秦安的微信,二話不說,油門踩到底就沖過來了。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正拿著去警校的借調函呢,龔廳長親自批的!我為了你,直接把借調函甩別人臉上了。這什麼?這沖冠一怒為紅!”
“所以說啊,什麼親爹不親爹的,關鍵時刻還得看我。以後你可得對我好點,別不就踩我腳……”
齊封正說得唾沫橫飛,自我得不行。
“你把借調函扔了?”
一個低沉、威嚴,抑著極度怒火的聲音,突然在齊封的後響起。
“你膽子真大?省廳是你家開的啊!”
齊封渾的汗瞬間炸立。這聲音,太悉了。
他猛地轉過頭,像個被踩了尾的貓一樣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病房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男人。五十多歲,兩鬢微霜,穿著一件深的夾克,口還在劇烈起伏。他的眼睛里布滿了,死死盯著齊封。
龔建平。
省公安廳副廳長,林海棠的親爹。
齊封的大腦瞬間宕機。這老頭屬貓的?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剛才的話,他聽去了多?“冷酷無”、“鐵石心腸”、“不靠譜”……
完犢子了。
“廳……廳長。”齊封咽了口唾沫,雙站得筆直,結結地說,“我……我現在就去學校報到!馬上走!”
平時在背後,齊封敢把天捅個窟窿。但當著這位鐵刑警出的副廳長面,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造次。
龔建平沒有理會齊封。他大步走到病床前,看著昏迷中的兒,眼眶瞬間紅了。
他出抖的手,想兒的臉,卻又怕弄疼了,最終只是輕輕幫理了理額前的發。
鐵漢,不過如此。
齊封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
足足過了五分鐘,龔建平才直起,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脆弱全部掩藏,重新恢復了那個威嚴的副廳長模樣。
他轉過頭,目如刀般刮過齊封的臉。
“你之前說,你是老公?”龔建平聲音極冷。
齊封冷汗唰地就下來了:“權宜之計!廳長,絕對是權宜之計!我這不是為了盡快了解病嘛……”
龔建平冷哼一聲,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他看了一眼手表,語氣不容置疑:“得了,別去警校了。”
齊封一愣,還沒來得及高興,龔建平的下一句話就砸了過來。
“跟我走。H市局馬上召開案分析會,你作為省廳派來的痕檢顧問,參加會議。”
齊封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龔建平語氣中的殺意。
“是。”齊封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