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工作是枯燥的,乏味的,但這卻是每一位警察日常中做的最多的工作。
齊封手里攥著那些最疑似的檔案,帶著小劉跑遍了H市的三個區。
第一個目標,某私企會計,半年前流產,重度抑郁。案發當晚,在神衛生中心住院,病房外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第二個目標,全職太太,結婚五年不孕,被婆家掃地出門。案發時段,正坐在省的高鐵上,乘警還因為緒崩潰介過調解。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全都有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齊封站在第五個目標所在小區的樓下,點燃了一煙。這是他來H市後的第一煙。
煙霧繚繞中,齊封陷了沉默。
他已經很仔細的搜查了,眼睛都瞪的生疼,但依舊沒有發現。
“齊哥,他們五個人的時間線全都對上了。”小劉拿著記錄本,在一旁說道。
“回局里。”
“然後繼續查!”
齊封冷聲說道。
第五天上午。H市局第一會議室。
空氣里的煙味比兩天前更濃。排風扇嗡嗡作響,卻不走滿屋子的沉悶。
龔建平早已經連夜趕回了省廳,省里還有一堆大案要案等著他拍板,他能在這里陣兩天已經是極限。
趙剛站在投影幕布前,雙手撐著講臺,眼眶里的紅已經蔓延到了瞳孔邊緣。
“三十個重點嫌疑人,全部排查完畢。”趙剛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沒有作案時間。外圍的兩千一百二十四個名單,目前排了百分之六十,也沒有發現明顯符合側寫特征的高危目標。”
會議室里死寂一片。
刑警們低著頭,筆尖在筆記本上無意識的畫來畫去。
齊封坐在飲水機旁邊的老位置。
他沒有轉筆,而是盯著桌面上的紋理發呆。
之前太順利了。
利用自己敏銳的雙眼,然後破獲了S市的玩偶藏尸案,那是風生水起。
但這次,他找到了一些線索,然後信誓旦旦做出的側寫,劃定了偵破范圍,但卻一無所獲。
挫敗頓時涌了上來。
“散會。各探組繼續跟進剩余名單,重新梳理現場證。”趙剛不能讓這種緒蔓延,于是說道。
警員們,聽到命令紛紛起走出會議室。
人走空了。
齊封還坐在椅子上沒。
趙剛走到他面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把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扔了過去。
齊封抬手接住,沒擰開,只是拿在手里了。
“怎麼?這就泄氣了?”趙剛擰開自己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濃茶。
齊封抬起頭,看了趙剛一眼:“我不知道我到底錯在哪了。”
他把手里的礦泉水重重磕在桌面上:“側寫是我做的。機、貌特征、心理狀態,全都是據現場留下的痕跡反推出來的。邏輯鏈條閉環了。為什麼圈出來的人,全都不對?”
趙剛看著眼前這個鋒芒畢的年輕人。
兩天前,這小子在這里指點江山,兩句話推翻了市局的偵查方向,意氣風發。現在,卻像個被破了的皮球。
“不知道錯在哪里,就把所有的資料拿出來,再看一次。”趙剛聲音平穩,沒有嘲笑,只有老刑警的沉淀,“仔仔細細地看。把自己之前的所有推測,全部推翻了看。”
齊封皺起眉頭:“推翻?”
“破案永遠不是那麼順利的,年輕人。”趙剛靠在椅背上,“你以為刑警是什麼?是神仙算命嗎?我們辦案,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在走彎路、進死胡同。一條路走不通,就退回來,換一條路繼續走。”
“嫌疑人是人,是人就會偽裝,就會有超出常規邏輯的行為。你的側寫也許大方向是對的,但條件設定的太死。比如,你設定半年流產,那如果是七個月前呢?如果本沒有在正規醫院留下就診記錄呢?”
趙剛的話像一把錘子,敲在齊封的腦門上。
齊封愣了半晌。
然後看著眼前這位熬得雙眼通紅、胡子拉碴的中年刑警隊長。
突然,他角一咧,笑了。
“咋?”齊封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看我年輕,你眼紅啊?”
趙剛愣了一下。
他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腦回路。
齊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趙隊,你這眼珠子紅得都快趕上兔子了。嫉妒我這二十四歲的滿臉膠原蛋白就直說,別拿大道理我。”
趙剛這才反應過來這小子在拿他的紅開涮。
他氣笑了。
“兔崽子。”趙剛笑罵了一句,知道齊封已經從失落的緒里爬出來了。這小子的心理素質,比他想象的還要強悍。
趙剛站起,走過去重重拍了拍齊封的肩膀。
“趕干活。海棠還在醫院躺著,這案子破不了,龔廳長能了我的皮,你也跑不了,還有那丫頭,醒來之後自責的厲害,你湊空去看看.”
說完,趙剛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齊封在會議室里又坐了一分鐘。
去看海棠,還是等等吧,等自己抓到那個王八蛋再說!
隨後,他掏出手機,打開外賣件。手指在屏幕上瘋狂點擊。
半小時後。
H市局刑偵支隊,齊封臨時借用的辦公室。
小劉、大李等四個被調來配合齊封的年輕干警,推開門的時候,全都傻眼了。
三張辦公桌拼在一起。
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塑料打包盒。
紅油锃亮的麻辣小龍蝦堆了一座小山,散發著霸道的蒜香和花椒味。
旁邊是三大份椒鹽皮皮蝦、烤羊串、烤生蠔、錫紙金針菇。
幾大杯冰鎮的加料茶擺在最外圍,杯壁上掛滿水珠。
這陣仗,不像是來辦案的,像是來吃散伙飯的。
四個人站在門口,咽了口唾沫,面面相覷。
“愣著干嘛?進來關門啊!”齊封正咬著一羊串,含糊不清地招呼,“這味兒飄出去,趙隊非得過來把我們連鍋端了不可。”
小劉關上門,走到桌邊:“齊顧問,這……這不過年不過節的,咱們不是在查案嗎?”
“查案也得吃飯。”齊封把手里的竹簽扔進垃圾桶,了張紙巾。
他站直,目掃過眼前這四個疲憊不堪的隊員。
這兩天,他們跟著自己連軸轉,飯都沒按時吃過一頓。
“這幾天累壞了吧。”齊封收起了笑容,語氣難得的認真,“我知道大家心里憋屈。跑斷了,查了那麼多人,結果全是一場空。”
四人沉默。大李嘆了口氣。
“但那又怎樣?”齊封音調拔高,“路走死了,咱們就把墻砸了!側寫條件窄了,咱們就放寬!正規醫院查不到,咱們就去查黑診所!只要還在H市氣,就一定有破綻!”
齊封大手一揮,指著桌上的外賣:“吃!使勁吃!這頓我請!吃完了,咱們重整旗鼓,從頭再來一次!跟這個王八蛋死磕到底!”
“好!”小劉第一個響應。
這年輕警本來就崇拜齊封,此時被這幾句話一激,直接興地蹦了起來。
二話不說,把上的警服外套下來,小心翼翼地掛在椅背上以免弄臟。然後抓起一杯茶,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干了!”大李也擼起袖子,直接上手抓起一只小龍蝦。
另外兩名隊員也瞬間沖了上去。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剝殼的咔嚓聲和咀嚼聲。
齊封看著這群狼撲食的隊員,角勾起一抹笑意。他重新坐下,戴上一次手套,抓起一只小龍蝦。
“咔嚓。”
蝦殼被碎。
鮮紅的水順著手套流下來。
推翻!那就徹底推翻重來!系統已經讓自己領先一大步了,齊封還就不信了!不抓到這個王八蛋,他誓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