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封摘下滿是紅油的一次手套,雙手一,準地將其拋墻角的垃圾桶。他了三張紙巾,用力凈角的油漬。
“這頓飯一共八百六,大李,記得回頭找趙隊報銷。我齊某人雖然有錢,但絕不辜負趙隊的一片苦心。”齊封一本正經地叮囑。
大李角搐了一下:“齊顧問,這名頭怎麼報啊?”
“就寫‘專案組夜間腦力消耗營養補充費’。”齊封擺了擺手,“行了,吃飽喝足,干活。”
他站起,走到墻角,單手拽過一塊帶滾的大白板,拖到辦公桌正前方。
小劉、大李等四人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掏出筆記本和筆,正襟危坐。
齊封拔下黑馬克筆的筆帽,在白板上重重畫了三個并排的圓圈。
“我們把手里的牌,重新理一遍。”
“第一案發現場,城西廢棄汽配廠。”齊封在第一個圈里寫下地點,“位置極度偏僻,荒廢多年,平時連流浪漢都不去。現場提取:黑雨纖維、兇磕留下的細微劃痕.”
“第二案發現場,城中村待拆遷區出租屋。”筆尖在第二個圈里點下,“周圍住戶已經搬空,斷水斷電。現場門外排水渠提取:落的半截嬰兒臍帶,”
“第三現場,建筑工地外圍垃圾箱,提取破損的黑塑料袋,部殘留死者跡和部分組織.”
齊封語速極快,字跡龍飛舞。
“這是目前客觀存在的理證據。”齊封用筆尖敲擊著白板,“現在,把之前側寫畫的那個框,全部砸爛。我們從頭推。”
他在白板空白,寫下大大的“孕婦”兩個字。
“第一個問題:兇手是怎麼找到這三名害者的?難道大半夜在馬路上隨機抓瞎?”
小劉立刻搖頭,翻開筆記本:“絕對不可能。這三個案發現場,全都是人跡罕至的死角。正常孕婦,尤其是懷孕六到八個月的孕婦,行不便,晚上絕對不會去這些地方。而且法醫毒理報告顯示,三名害者都沒有檢測出任何鎮靜劑或迷藥分。這就排除了被迷暈後扛過去的可能。”
“那就是人作案,或者被暴力脅迫。”大李了下,接話道。
旁邊戴眼鏡的干警老張皺起眉頭反駁:“脅迫的幾率不大。從市區到這些偏僻地方,路程絕對不短。一路上孕婦有很多機會可以向路人求救,或者直接跳車逃跑。”
“不一定。”大李聲音提高,“孕婦最怕什麼?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歹徒只要拿刀頂著的肚子,說一句‘敢就捅死你兒子’,絕對不敢輕舉妄。”
“那到了荒郊野外不是更危險?在市區人多的時候拼一把,活命的希才最大吧?孕婦又不是傻子。”老張不甘示弱。
齊封抬起手,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齊封在“孕婦”下面畫了兩條分支線,“人騙,和暴力脅迫。這兩個方向并行,誰也不能拍板排除。記下來,明天去再查一次三名死者的人際叉網.”
他轉過,目掃過四人。
“下一個問題,機。”
齊封在白板上寫下“目的”二字。
“齊顧問,”小劉舉手,“你之前不是非常肯定,兇手是因為意外失去孩子,或者嚴重不孕不育,導致心理扭曲才作案的嗎?”
“那是我最早的側寫。”齊封坦然承認,沒有毫掩飾自己失誤的窘迫,“但你們跑斷了,排查了兩千多人的醫院檔案,一無所獲。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的側寫條件卡得太死,或者我們掉了某個極度的群。”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四名干警面面相覷,陷沉思。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干警王浩突然抬起頭。
“齊顧問,有沒有一種可能……本沒去過醫院?”王浩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齊封挑眉:“說點。”
“習慣流產。”王浩咽了口唾沫,組織了一下語言,“我家有個遠房親戚就是這樣。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去黑診所打過胎,傷了底子。後來結婚,懷上兩三個月就自然流產,反反復復。這種早期的自然流產,很多人自己在家里躺幾天,熬過去就算了,本不會去正規醫院掛號看病。嫌丟人,也為了省錢。”
“而且這種事,在一些觀念落後的家庭里,方往往會被當‘不下蛋的母’,承極大的神折磨。”王浩補充道,“們不敢聲張,只能自己默默承。”
齊封的眼睛瞬間亮了。
大李猛地一拍大:“對啊!如果是這種況,醫保系統、婦產科檔案、甚至站記錄里,絕對查無此人!就是個形人!”
小劉順著思路飛快分析:“也就是說,兇手可能是一個長期孕困難、反復經歷習慣流產的人。承著婆家的白眼、丈夫的冷落,甚至鄰居的指指點點。長期的神抑和絕,最終導致了徹底的心理崩潰和扭曲!”
“漂亮。”齊封打了個響指,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贊,“這個方向非常合理。明天一早,排查重點轉向各轄區的社區居委會、計生辦,甚至去查那些民間偏方老中醫的就診記錄、送子觀音廟的香客名單,雖然范圍有些大,但是起碼這是一條線。”
他在白板上重重寫下“習慣流產”五個字,并在下面畫了兩道橫線。
隨後,齊封的作停住了。
他盯著白板,眉頭一點點擰。
“好,現在假設機立。”齊封轉過,聲音低沉下來,收起了之前的隨,“第三個問題,也是整個案子里,最大的邏輯。”
他在白板正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為什麼要帶走死嬰?”
齊封的目像刀子一樣掃過眾人:“三名害者,懷孕周期在六到八個月不等。醫學常識告訴我們,在沒有任何醫療設備的野外,用劣的手法強行剖腹,取出來的胎兒,絕無生還可能!”
齊封指著白板上“破損的塑料袋”那行字。
“你們還記得第三現場那個破袋子嗎?袋子破了,寧愿冒著暴的風險也要在工地重新理,帶走里面的東西。那里面裝的,就是死胎!”
“費盡心機,殺了三個人,最後帶走的,只是三冰冷的死胎。”
小劉愣住了,下意識地回答:“因為太想要孩子了?哪怕是死的,也當自己的孩子養著?”
“想要孩子?”大李直接反駁,“想要孩子去醫院婦產科一個啊!去人販子手里買一個啊!以的手和反偵察能力,去個剛出生的嬰兒難嗎?風險小,得到的還是個活生生的嬰兒!”
“對啊。”老張附和,“避開所有天網監控,清理現場滴水不。這說明智商完全在線,邏輯極度清晰。一個智商正常的人,為了要孩子,去弄三死胎回去干什麼?”
老張的一句話,卻讓房間里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排風扇的嗡嗡聲變得格外刺耳。
是啊。
心理變態不等于智商缺陷。
一個活嬰,和殺人取一個死嬰。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但兇手偏偏選擇了最極端、最腥、收益最低的方式。
為什麼?
齊封盯著白板上的那個巨大問號。
腦海中,無數的線索碎片瘋狂旋轉、撞。
雨、劃痕、未知白、偏僻的現場、死胎、練的剖腹手法……
突然,齊封的瞳孔猛地一。
他想到了一個極其驚悚的可能。
“除非……”齊封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寒意。
四個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屏住呼吸。
“除非,要的,本就不是活生生的孩子。”
齊封轉過,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死死盯著桌上的案卷。
“活嬰會哭,會鬧,需要喂,需要照顧,最重要的是,活嬰失蹤會立刻引發全城搜捕。”
齊封的聲音越來越冷:“但死胎不會。”
“又或者,本不是為了‘養’孩子。”齊封腦海中閃過那把纏滿絕緣膠布的尖刀,“是把孕婦當了某種‘原材料’的產地。需要通過這種‘剖腹取子’的腥過程,提取死胎,來滿足某種極其變態的儀式,或者……藥用。”
“藥用?”小劉臉瞬間慘白,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民間偏方里,有一種駭人聽聞的說法,紫河車,也就是胎盤。但更極端的……”齊封沒有繼續說下去。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趙剛站在門口。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份傳真文件,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臉鐵青,眼底滿是驚駭與憤怒,膛劇烈起伏。
“齊封。”趙剛的聲音發,帶著抑到極致的怒火。
“出事了。第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