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沈萍萍坐在審訊椅里。低著頭,發垂下來,全散發著一種不可言說的氣息。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齊封趿拉著步子走進來,拉開椅子,一屁坐下。
他沒帶案卷,沒拿筆錄本,手里只拎著一瓶冒著冷氣的冰鎮可樂。
單向玻璃外,趙剛和大劉眉頭鎖。
“這小子搞什麼名堂?當這里是電影院?”大劉低聲音。
趙剛沒說話,死死盯著玻璃。
審訊室。
齊封沒急著開口。他單手扣住易拉罐拉環,“咔噠”一聲,氣泡翻涌的嘶嘶聲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仰起脖子。
“噸噸噸噸噸......”
半瓶冰可樂下肚。
“嗝.......!”
一個響亮且悠長的飽嗝,在審訊室里回。
沈萍萍的眼皮微微了一下,但依舊沒有抬頭。
(犯罪心理學高材生?跟哥玩靜默?知道哥在警校逢考必掛的是什麼科嗎!人家犯罪心理學三年考六次,哥們我可是考了18次!學的那一個瓷實!)
齊封隨手把可樂罐磕在鐵桌子上,指尖在罐上輕輕敲擊。
“沈萍萍,,38歲。”
齊封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散漫,“江大畢業後到USA留學,主修犯罪心理學。因為績優異,提前畢業返回國。經家人介紹,嫁給了大你3歲的商人許某。”
敲擊罐的手指停住。
齊封子前傾,盯著那顆低垂的腦袋:“五年,懷孕7次。但,全都流產。”
沈萍萍毫無反應。
“我想,這7次流產,就是你出現嚴重心理問題的因之一吧?”
齊封語氣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沈萍萍依舊沉默。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一一毫。
單向玻璃外,大劉嘆了口氣:“沒用。這些背景資料我們早念過八百遍了,連睫都不帶眨的。”
齊封看著對面的木偶,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不說話?行,那咱們換個聊法。”
齊封向後一靠,雙直接搭在審訊桌的邊緣,姿態囂張到了極點。
“我猜猜其他的因啊。”
齊封拉長了語調,聲音里出一子街頭混混的流氓氣,“這麼多次流產,我猜都不是因為意外,而是自然流產。或者說,是習慣流產吧?”
他頓了頓,目極侵略地掃過沈萍萍的。
“怎麼說?USA,很好玩?1V1?1V2?還是.....1V3?”
齊封的話音剛落,空氣瞬間凝固。
沒有留下一面。字字句句,全是赤的婦辱。
玻璃外。
趙剛猛地瞪大眼睛,夾在指間的煙頭直接燙到了手:“臥槽!這小子瘋了?這他媽是供加人攻擊!錄像開著呢!”
他轉就要去推門。
“等等!”旁邊一名兩鬢斑白的老預審員一把按住趙剛的胳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玻璃,“看嫌疑人!”
審訊室。
“咔嚓。”
極其細微的金屬撞聲。
沈萍萍一直平淡如水的眼神,瞬間變了。
猛地抬起頭,發向兩邊散開,出一張蒼白到近乎病態的臉。
那雙眼睛里,出瘋狂的怒火,眼球上布滿,死死盯著齊封。
如果眼神能殺人,齊封現在已經被切了碎。
手腕劇烈掙扎,手銬將擋板砸得震天響。
“呵呵。”
齊封看著眼前這頭發怒的母獅,不退反進,臉上的笑更濃了。
“別那麼看著我。是個男人都得這麼想。我猜,你丈夫也是這麼想的吧?”
齊封攤開雙手,“你不說話,我就當我猜對了啊。”
“你該死!”
沙啞、撕裂的聲音從沈萍萍的嚨里出來。
這是被抓七個小時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語氣中,充滿了濃烈的殺氣。
“哦?”
齊封挑了挑眉,語氣中充滿了調侃,“肯說話了?看你的憤怒,我是猜對了?還是猜錯了呢?”
他在笑。
笑得極其欠揍。
沈萍萍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高高隆起。
片刻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哼。”
沈萍萍冷哼一聲,重新低下頭,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看穿了齊封的激將法,的心理防機制再次啟,重新將自己包裹進那層堅不可摧的殼里。
監控室。
趙剛一拳砸在墻上,滿臉懊惱。
“媽的!這人真難纏!小齊剛剛撬開一點口子,立馬就給關上了!”
“正常。”老預審員不不慢地喝了口枸杞水,“如果不難纏,我們三個干了半輩子預審的老家伙,怎麼會鎩羽而歸?不過.....”
老預審員瞇起眼睛,“我猜,這小子還有後招。他剛才那番話,只是為了測試嫌疑人的緒閾值。”
審訊室。
齊封收起了搭在桌子上的。
他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靜。
齊封拿起可樂,輕輕晃了晃。
他知道,心理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呵呵。我猜....我猜錯了。”齊封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平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你猜,我猜沒猜錯?”
沈萍萍毫無反應。
“如果,是因為你自的原因導致流產,然後遭到你丈夫和其家人的流言蜚語.....”齊封子微微前傾,目如炬,“那麼,在你的冰箱里,裝的就不是嬰兒的尸,而是他們的了吧。”
沈萍萍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齊封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你的丈夫應該沒有因為這件事為難你,也沒有懷疑你。甚至,他的家人都在維護你,關心你。”
齊封的聲音像一把手刀,準地切開沈萍萍的皮,“真正給你致命一擊的,不是婆家。而是......你的原生家庭吧。”
此話一出。
沈萍萍雖然依舊沒有說話,但握在前的手指,瞬間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眼神,再也無法保持之前那如死水般的平淡。
齊封沒有停頓,語速不快不慢,仿佛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你在你出生的地方,應該是個異類。”
“那個偏遠的村子,孩普遍在16歲左右就婚。一些孩19歲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
“而你,拼了命的讀書。上大學、出國。到了32歲的時候還沒有結婚。”
齊封看著沈萍萍微微抖的肩膀,聲音冷酷得沒有一溫度,“這讓你為了村子里的異類,也讓你的父母覺得,臉上無。”
“他們不在乎你拿了多獎學金,不在乎你在USA學到了什麼。他們只在乎,別人家的閨都婚了,而你,是個老姑娘,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沈萍萍的呼吸開始急促,膛劇烈起伏。
“然後你回國,嫁給了你現在的丈夫。”
齊封繼續輸出,“按照正常的劇本,你婚後應該生下屬于你們的孩子,然後過上富太太的生活。村子里那些惡毒的聲音,也會隨著時間流逝消散,甚至你還很可能為家人的驕傲。”
“但是,好巧不巧。你因為的某些原因,不斷的流產。”
齊封站起,繞過審訊桌,一步步走到沈萍萍的側面。
“五年,七次。你的肚子,了村子里最大的笑話。”
“流言四起。說你在國外玩爛了,說你造了孽。”
“終究,你的父母頂不住力了。或者說,他們骨子里,更愿意相信那些詆毀,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親生兒的清白。”
齊封雙手撐在沈萍萍兩側的椅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他們調轉槍口,和外人一起你的脊梁骨。將所有的錯,都歸結到了你的上。”
“不......別說了!”沈萍萍嚨里發出一痛苦的嗚咽,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齊封充耳不聞,直接拋出最後一擊。
“聽說,你的弟媳,去年生了一對雙胞胎啊。兩個男孩。”
轟!
這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沈萍萍的腦子里炸開。
齊封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鉆進的耳朵。
“這應該是死你的最後一稻草吧?”
“一個被你從小寵到大、你拿獎學金供他讀書的弟弟。傾盡了你的所有。”
“轉過頭,他卻反過來詆毀你。他沒有一的理解和包容,居然和你的父母一樣,把所有的錯,都安在了你的上!”
“甚至,他還不讓你他的孩子。覺得你......晦氣。”
齊封直起子,眼神冰冷地看著幾近崩潰的人。
“我說的,對嗎?”
“被流言蜚語與各種誤解,侵滿,快要窒息的人。”
防線,再次崩塌。
沈萍萍猛地抬起頭。
的眼睛再也無法維持平靜,眼淚混著散的頭發粘在臉上,顯得猙獰又可憐。
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向齊封。
那眼神中,包含著被剝開傷疤的憤怒,包含著被看穿的恐懼。
但在這層層疊疊的負面緒最深,竟然包含著一.....激?
激這個世界上,終于有一個人,看穿了所有的委屈,選擇相信了,而不像其他人那樣........
單向玻璃外。
趙剛、大劉,還有那個老預審員,全都看傻了。
雀無聲。
這還是人嗎?
審訊室。
齊封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罐冰可樂,在自己有些發熱的額頭上。
“說說吧。”
齊封看著沈萍萍,聲音重新變得平和,“人啊,總要有一個發泄的窗口。你憋了這麼多年,也該累了。你說對吧?”
沈萍萍死死咬著,鮮滲了出來。
的眼神中出現了劇烈的掙扎。
掙扎過後,依舊一言不發。只是眼淚不停地砸在手銬上。
齊封看著,輕輕嘆了口氣。
他將可樂罐推到桌子中間,緩緩開口。
“也許,你說完,我可以讓你見見,你‘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