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張了張,想解釋,林川抬手制止。
“季檢,你是老檢察了,在漢東幾十年,什麼不知道?”林川語氣緩和了些:
“有些事,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能理解。但快退休的人了,有些影響,該注意還得注意。”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你季昌明不粘鍋當了一輩子,臨了要為陳海的事得罪人,值嗎?
季昌明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反貪局的況。陳海是陳巖石的兒子,陳巖石這些年四舉報,舉報信一大半轉到了反貪局。
有些線索確實有價值,有些純粹是捕風捉影。但陳海能怎麼辦?親爹送來的線索,能不查?
問題是,這種事不上秤沒四兩,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林川今天點出來,就是在告訴他:這事我盯上了。
“林省長,”季昌明斟酌著開口:“反貪局的工作,確實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陳海同志年輕,有時候……過于積極。回頭我跟他談談,該規范的規范,該調整的調整。”
林川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拿起預算報告翻了翻,說:“檢察院其他方面的經費,該保障的保障。”
“反貪局這邊,先把事給我查清楚,預算以後再說。”
季昌明心里一,知道這事過不去了。
他合上文件夾,起告辭:“林省長,您的話我記住了。回頭我讓辦公室把預算重新做一下。”
林川起送他到門口,拍拍他的胳膊:“季檢,你辛苦。”
季昌明笑著點頭,出了門。走廊里,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凝重。
林川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難纏。
但是他怎麼也想不清楚,陳海和陳巖石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位林省長。
季昌明走後,林川看了看表,下一個是祁同偉。
祁同偉提前十分鐘到了。他坐在外間的沙發上,面前的茶水沒,手里攥著一份材料。
陳銳通報後,林川讓他進來。
“林省長。”祁同偉進門,站得筆直。
林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祁同偉坐下,把材料遞過去:“這是公安廳明年的工作計劃和預算,請林省長審閱。”
林川接過來,沒看,放在桌上。他看著祁同偉,目平靜,但祁同偉莫名覺得那目里有東西。
“祁廳長,”林川開口,“山水集團那邊,理得怎麼樣了?”
祁同偉心頭一跳。他知道林川會問,但沒想到問得這麼直接。
“正在理。”祁同偉說,“那邊的賬,我已經讓人去核了。親戚的事,也……”
“也什麼?”林川問。
祁同偉咬了咬牙:“已經全部清退了。三個表親,一個堂弟,都從山水集團的工程隊出來了。”
“公安系統的親戚也都全部理了,唯一的一條警犬也是憑借自己的本事考上的。”
林川點點頭,沒評價,他問:“東西,拿回來了嗎?”
祁同偉臉發白:“還……還沒有。已經在辦了。”
林川接著說道:“接下來的工作怎麼安排。”
祁同偉愣住:“林省長,您的意思是……”
林川沒回答,而是拿起公安廳的預算報告翻了翻,翻到一半,他抬起頭:“祁廳長,我問你,公安廳明年的工作重點是什麼?”
祁同偉一愣,趕說:“維護社會穩定,打擊違法犯罪,加強隊伍建設……”
“套話。”林川打斷他:“說點實的。”
祁同偉額頭冒汗。他想了想,說:“京州市的治安力大,流人口多,我們打算加強重點區域的巡邏防控。”
另外,涉黑涉惡的問題,也要加大打擊力度……”
“涉黑涉惡。”林川重復這四個字,看著他,“祁廳長,你知道全省有多涉黑組織嗎?”
祁同偉搖頭。
“你知道山水集團底下,養著多打手嗎?”
祁同偉臉變了。
林川把預算報告放下,前傾:“祁同偉,你能力有,腦子活,但在政治上,你還欠火候。”
“你以為理完山水集團的事就完了?高小琴是干什麼的,趙瑞龍是干什麼的,你不比我清楚。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躲,是沖。”
祁同偉心跳加速:“沖?”
“全省掃黑除惡。”林川一字一句說,“你親自抓,抓出幾個大案,抓出幾個典型。山水集團的事,你別直接,但那些打手、那些馬仔,該抓的抓,該辦的辦。”
祁同偉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林川不是在讓他躲,是在讓他立功。
只要他把掃黑除惡抓出績,山水集團的案子就能繞過去——或者說,能以一個更面的方式收場。
“林省長,我懂了。”祁同偉站起:“我回去就布置。”
“別急。”林川抬手示意他坐下:“掃黑除惡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要腦子。先清底數,選準突破口,一擊必中。打草驚蛇的事,別干。”
祁同偉點頭:“我明白。”
林川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語氣緩和了些:“祁同偉,你和高老師的關系我知道。”
“你這個人,有野心,也有能力,但路子要走對。”
“以前的事,我不管,但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記住——在漢東,你是公安廳長,不是誰的附庸。把工作干好,誰也不了你。”
祁同偉心頭一熱,深深鞠了一躬:“林省長,我記住了。”
“去吧。”林川揮揮手。
祁同偉轉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林川看著他出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祁同偉這人,能力強,但政治水平低,眼里只有眼前的利益,只有心中的副省長,看不到遠的懸崖。
今天點醒他,是給他指條路,也是給自己留顆棋子,至于他能不能走通,就看他自己了。